回不去的地方

回不去的地方是哪里？是故鄉，是忽遠忽近的故鄉，一個若即若離的縹緲存在。

《天堂電影院》這部回憶童年往事的電影，給予我們最大的心靈震撼，即是對故鄉的復雜情結。我們眷戀故鄉，卻又在漸行漸遠中遠離故鄉；我們回到故鄉，卻又發現，故鄉已物是人非，熟悉而陌生。

對于故鄉，我們要不要回去，能不能回去呢？

《天堂電影院》是意大利天才導演多納托雷的時空三部曲之開篇。三部曲是《天堂電影院》《西西里的美麗傳說》和《海上鋼琴師》。時空三部曲又被譯為回歸三部曲和尋找三部曲。尋找并不到位，回歸更為準確一點。

《天堂電影院》說的就是回歸。《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也是。《西西里的美麗傳說》也是童年記憶，以一個13歲懵懂少年的眼光為主線，順著他的剛萌發的性幻想，將一位失去丈夫的女神般美麗的女子的遭遇淋漓盡致地展現出來。美麗女神瑪蓮娜因為太美麗，使美麗成了罪過，因嫉妒招致小鎮謠言四起，以致她的父親都與她斷絕了關系。小鎮的人們斷絕了她的一切生活來源，以致為了生存，她真的變“壞”了，在痛苦中忍受屈辱。戰爭結束后，她的丈夫卻意外回來了。面對小鎮的謠言，終于長大成人的小孩告訴他，瑪蓮娜是最愛他最忠于他的。丈夫去找瑪蓮娜，之后，夫妻雙雙把家還。瑪蓮娜又回到曾經毀了她的小鎮的人們當中，就當什么也沒發生。

《海上鋼琴師》比較另類，鋼琴師的家和故鄉就是他呆了一輩子的郵輪，他不存在回不回去的問題，但他離不開郵輪，最終與報廢的郵輪一道，一聲轟鳴之后沉入大海。

三部曲當中，我最為偏愛的是這部《天堂電影院》，因為它不光在講故鄉——鄉情，也涉及友情、愛情和親情。

事實上，鄉情是一個總和，發生在故鄉的友情、愛情和親情故事，都是鄉情的一部分，是孕育鄉情的情感基礎和有機組成部分。

多多的這“四情”都是溫馨而傷感的。

故鄉對于小多多來說，因為有了放映師，顯得新鮮、好奇而好玩。在這個小鎮，小多多并不喜歡小祭司的角色，就是喜歡放電影，并認為這就是他的一切。他的忘年交放映師一開始就跟他說，要上學，應該有更重要的事要做，放電影是很笨的人做的事。直到，一把大火將放映師的眼睛燒瞎了，多多成了放映師時，他依然在上學，只是利用課余時間放電影。

忘年交放映師對于多多來說，既是長輩，又是師傅，更是無話不談的朋友。而沒有子女的放映師也將失去父親的多多視為兒子。因此，放映師既在平時關心呵護他，更希望這個古靈精怪的、比同齡人更為聰明的小孩有更大的發展。在青年多多服兵役回來之后，放映師毅然跟他說，要出去，去羅馬，要離開這個地方好長一段時間，不然就會覺得這個小鎮就是世界的中心。

帶著初戀夭折后的決絕，青年多多真的離開了小鎮，并真的如放映師所叮囑的，30年都沒有回來，其間也沒有過任何電話和書信往來。

但事實上，30年來，放映師每天都在想著、說著多多，最想他的就是放映師。但放映師卻堅持不讓多多回來。當然這里面有夸張成分，但合理的藝術夸張是允許的。

如果說剛出去打拼幾年的多多不能回頭，事業有成之后，還堅持與家鄉與親人和朋友沒有任何聯系就說不過去了。中年多多因放映師去世才回到家鄉，他對母親說，他其實很想家鄉，但他害怕回來。

我們的主人公究竟害怕什么？

是因為他失去了刻骨銘心的初戀，而害怕面對發生初戀的場景，也就是故鄉的一切？

是因為失去美麗的初戀之后，他直到中年還沒找到真愛，而害怕面對這一切？

是因為隨著時代的變遷，電影院已經成為歷史，他害怕面對這一現實？

還是因為小鎮有著太濃郁的親情和友情，他害怕一旦回來就會被迷醉，而再也邁不出離開小鎮的步伐？

或者，他只是因為害怕既熟悉又陌生的小鎮本身？

短暫地回了趟家鄉之后，主人公又走了。他最終沒有回到生他養他的故鄉。

他也回不了故鄉了。幾經變遷的小鎮已經不是當初的樣子，老電影院也被炸掉了。正如放映師所說的，生活和電影不一樣，現實要艱難得多。小鎮上的人對他畢恭畢敬，他成了陌生的人；而畢恭畢敬的家鄉人，他也覺得陌生。

但影片真正要告訴我們的是，主人公已無需回家，因為，故鄉一直就在他的心中，無論他離得有多遠。就像他一直在母親心里，無論他離得多遠，無論母親守望多久。

這點，從主人公獨自一人看著放映師把剪掉的接吻膠片拼接而成的鏡頭時，熱淚盈眶卻又擠出溫馨而苦澀的笑容時可以看出；從30年之后，主人公的母親一聽到門鈴就知道是多多回來了可以看出；從母親從二樓一路拉到樓下的長長的白毛線可以看出。

時空三部曲都是意大利導演多納托雷自己編劇的（其中《西西里的美麗傳說》與人合作），演繹的都是西西里島上發生的兒時記憶。這點，足以令動輒燒幾千萬和幾個億炮制什么巨片，最終或許撈了點錢，卻離電影藝術越來越遠的導演們汗顏。除非他們已經徹底喪失了藝術良知和藝術判斷。

影片信息

片名：天堂電影院 Nuovo cinema Paradiso

導演: 朱塞佩·托納多雷

編劇: Carl Paoli / 朱塞佩·托納多雷

主演: 薩瓦特利·卡西歐 / Enzo Cannavale / 馬克·萊昂納蒂 / 菲利浦·諾瓦雷 / 安東娜拉 塔莉 / 雅克·貝漢

類型: 劇情 / 喜劇 / 愛情

制片國家/地區: 意大利 / 法國

語言: 意大利語 / 英語 / 葡萄牙語

上映日期: 1988-11-17

片長: 155 分鐘

又名: 新天堂樂園 / 星光伴我心 / Cinema Paradiso

【責編/九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