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凝成一池柔白的月色,仿佛夜幕一收緊那柔光便會滴下。
旺財托著腮趴在坑坑洼洼的舊木桌上,望著地上蛇皮口袋裝成的大包裹,擰眉嘟嘴。
吱呀一聲,破舊的門張了一下口,月光流入屋內。“阿財,都半夜了,咋還坐著?”旺財抬頭,正對父親的背。披著掉色衣服的背,讓阿財的眉又皺了皺,之后他瞥了一眼地上的大包裹,無奈地躺在床上。看見老屋的房梁結滿蜘蛛網,灰塵滿布,旺財又想起了父親的背,心想:要是明天父親不去學校那該多好!
清晨已至,睜開眼的旺財絕望了。屋前是一輛破舊的載貨三輪,大包裹和父親早已在銹跡斑斑的車上等他了。
旺財很不情愿地爬上車。
陽光隨著一路的顛簸逐漸放肆,旺財心中愈加不安。破舊三輪“吱吱”發出呻吟,引得路人駐足“觀賞”。旺財恨不得立刻跳下車,向世界“證明”他不是……可是他不是什么呢?旺財像泄了氣的皮球,聞著父親后背飄來的汗臭味,郁悶得不行。他多么希望:家中屋子的房梁是美觀華麗的,父親穿的不是掉色的破布衫!望著父親奮力踏車而搖晃的脊背,旺財好厭惡。
終于到了學校,還好,早上人不多,旺財慌忙跳下車,拎起書包便向教學區走,恨不得離父親遠些,再遠些。“阿財,阿財!”“干嗎?”旺財止步,不耐煩地問。“呵呵!”父親憨憨地笑著,汗珠在太陽下閃著耀眼的光,脊背早已濕透。父親不好意思地說道:“俺不識路!”旺財無奈地走慢了些,心里嘀咕著:“糟了,同學們這下還不笑話死我!”旺財的臉都快皺成了包子。
“到了。”旺財冷冷地指了指宿舍的門。說完,又退后了幾步,不愿幫父親忙活。“呵呵,你歇著,我來。”父親仍癡笑著,艱難地將大包裹扛到床邊,彎下腰,卸了下來。旺財又不自覺地瞟了一眼父親的背。薄薄的白布衫因被汗水浸濕而變得透明,清楚地映出那大大小小貼在脊背上的膏藥。
旺財的心,仿佛被刺了一下,他久久地愣在那里,只看到貼著膏藥的背在移動,已聽不清父親的“嘮叨”,只覺得……
夜晚,旺財躺在干凈舒適的床上。他想起了家,想起了老屋陳舊的房梁,想起了做工深夜歸來的父親,想起了父親脊背上的膏藥,想起了……
深深愧疚。父親的脊梁如那老屋的房梁,雖“破舊”,卻不能缺少。
在這滿月的光里,旺財仿佛看見父親貼著膏藥的脊梁,凝成一縷柔光,落進了心房……
(指導教師 薛 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