孝心輪椅

父親突然中風，住在市郊的妹妹正好在市內辦事，母親打電話給她一起把他送進醫院。我在外地出差也匆匆趕回。治療期間，我專門請了三天假陪護父親，隨后又繼續忙公司的事。臨走時我掏出厚厚一沓錢塞給母親，要求設法把爸爸的病治好。母親收下錢，眼里卻是澀澀的，欲說又止。

出院后，經過大病的摧殘，原來身板硬朗的父親走路一顛一顛，像棵隨時會倒下的大樹，一邊手腳麻木，說話聲音不連貫，時常流口水。醫生囑咐，要堅持做理療，鞏固療效。

那天，我開車到父母家時，帶去了一大堆營養品和水果。看父親顫顫巍巍、行走不穩的樣子，我當即想到，如果配根拐杖，就能輔助父親走路。我讓下屬買來一根昂貴的進口拐杖。用上它，父親臉上露出欣慰的笑容，嘴里說辭卻含糊不清。母親“翻譯”道：“你爸這是在夸你呢！以后我們再去醫院可省事多了。”這時，我也覺得自己為父母做了一件大事。

這以后只要有“空”，我就會開車過來看父母。這“空”可說不好，有時兩三天，有時十天半月。照常帶的是各種能恢復體能的東西。時間充足，我會陪父母吃一頓飯。期間，手機鈴聲響個不停，都是公司業務上的事。道別時，我會指著營養品多囑咐幾句，按時吃藥，注意保暖，出門辦事要慢行。母親不住地點著頭說知道，你去忙吧！我們曉得照顧好自己。

那次天下著雨，我又去看父母。開車途中，恰逢從醫院到家的那條捷徑由于修地鐵圍了起來，我只得繞行。車刷刮著雨水，我這才看清，父親拄著拐杖在母親的攙扶下艱難地前行。一陣大風吹來，母親手里的傘被吹翻了面。她一只手護傘，另一只手不忘拉住父親。我臨時把車“寄存”在一家酒樓門前，趕上去，費了半個小時，才幫忙把父親護送到家。父母的身上全淋濕了，鞋子里也全是水。我心里感到一陣刺痛，覺得很虧欠父母。

我多坐了一會兒，陪著父母說了不少的話。在返回的路上，已是華燈初上。我打亮車燈，無意中看到“老人城”櫥窗里擺放著輪椅。我心中一動，如果有輛輪椅，就等于給父親長了腳啊！再出門時母親能減輕多少體力啊！為什么多次經過這里卻視而不見？是沒用心啊！

那一刻，抑制不住內心的激動，我照著店面上的手機號碼打過去，選了一輛既輕便又結實的輪椅，雖然不是最貴的，但極實用。椅背兜里放著可折疊的雨傘，還有擱板和活動的尿盆。我開車折回，雨中送輪椅，現場演示了其功能，并攙扶著父親坐在上面，母親輕松地推來推去，這件孝心禮物真正送到父母的心坎上了。父母住四樓。為避免搬上搬下的勞累，我甚至還想到把輪椅存放在巷口那家小超市里，這樣父母可以隨需隨走。

秋日里，寒風乍起。母親緩緩地推著輪椅上的父親外出，隨時說著只有他們能聽得懂的溫情暖語。想到這里，我覺得這場景很溫馨。孝心的表達，應該是做兒女的切切實實解決老人最實際的問題，譬如，像一輛裝滿愛意的輪椅。（湖北 劉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