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號檢測論在認證過程中的應用

摘 要 認證也稱證據的審核認定，指法官在聽取當事人質證意見后，對證據是否具備關聯性、合法性、真實性，以及證據證明力的有無，是否可采，以及證明力的大小所作的權威性判斷與確認。其中，法官對證據證明力的審查評斷在整個認證過程中占有舉足輕重的地位，本文力圖應用信號檢測論這一以數學統計決策理論為基礎的又可應用于個體的信號檢測的信息論來分析影響法官認證過程中對證據證明力審查評斷的標準，從而將信號檢測論這一信息論的重要分支滲透到法官的認證過程中。

關鍵詞 證明力 信號檢測論 似然比 辨別力指數

中圖分類號：D925 文獻標識碼：A

1994年1月20日，佘祥林妻子張在玉失蹤，4月11日在當地一水塘發現一具無名女尸，《尸檢報告》描述，當時現場已經遭到了破壞，對尸體辨認造成了困難。法醫初步認定，應屬他殺。而此時張的親屬懷疑張被佘殺害，經張在玉親屬辨認，堅持稱尸體符合張在玉體貌特征，公安機關遂立案偵查。在無名女尸發現6個小時以后，京山縣公安局法醫同縣檢察院法醫形成了一份《法醫鑒定書》，確認無名女尸為張在玉。4月12日，佘祥林被公安機關帶去詢問，經連日的輪番審訊，佘祥林有所松動，先后交代了四種作案經過。另一方面，在沉尸現場，警方又找到了新的物證，一個用于沉尸、裝有四塊石頭的蛇皮袋子，當晚即圍繞該新發現的證據進行了對佘的審判轟炸，并且由專家組組長親自展開，最終形成了一份佘祥林獨自殺人沉尸的口供。

在審理期間，該案經過了兩次退回補充偵查：第一次在1994年8月2日，奮戰百日之后，京山縣公安局出具了補充偵查材料：（1）作案時間距發案時有3個月之久，殺人兇器無法尋找；（2）佘祥林拾的蛇皮袋和衣物無法查清；（3）對佘祥林作案時所穿的衣服檢驗未見血；（4）對佘祥林燒毀衣物的灰土進行了查找，灰土已清除過，無法取證。第二次是公安局特別組織了專門班子對有關案情重新進行了調查取證。不久之后，專案組又出具了一份補充偵查報告，但是依舊圍繞著佘祥林的口供展開，并沒有出具更新的證據。1995年元旦前后佘母帶著一份證明張在玉還活著的證人證言向湖北省高院提供，才有了后來的“第二次補充偵查”，但是該項“不利于公安、檢察機關的證據”沒有被認真對待。最后，案件在京山縣政法委的協調下降格處理，京山縣人民法院于1998年6月15日，判決被告人佘祥林故意殺人罪成立，判決有期徒刑15年，附加剝奪政治權利5年。直到2005年3月28日被害人張在玉的“復活”，才為佘祥林洗清罪名。2005年4月13日，佘祥林被判無罪，當庭釋放。但是這個結果似乎來得晚了11年，這11年佘祥林以殺人犯的名義在監獄度過，他的家人四處奔波試圖為他洗清罪名，也歷盡艱辛。

綜合以上，我們可以看到，在法官審判案件憑借證據無可非議的事實上，又主要看證據證明力的狀況如何來最后判定案件，但是法官在判定證據證明力的過程中受到很多因素的影響。究竟受哪些因素的影響，我們可以通過信號檢測理論對其進行分析。

一、 信號檢測論概述及其在認證過程中應用的理論基礎

（一）信號檢測論概述。

信號檢測論（Signal Detection Theory，簡稱SDT），是一種心理物理法，是關于人們在不確定的情況下如何作出決定的理論。它是信息論的一個重要分支。在SDT實驗中通常把刺激變量看作是信號，把刺激中的隨機物理變化或感知處理信息中的隨機變化看作是噪音。常以SN表示信號，以N表示噪音。

信號檢測論最初是信息論在通訊工程中的應用成果，是從電子工程學和統計決策論中發展起來的。第二次世界大戰期間，工程師們創立了一種用來說明雷達設備搜尋探測飛行物過程的信號檢測理論，專門處理噪音背景下對信號進行有效分離的問題，其過程本質上是一種統計決策程序。 當前信號檢測論 被廣泛應用于心理學領域。

（二）信號檢測論在法官認證過程中應用的理論基礎。

信號檢測論一般適用在信號與噪音不易分清的條件下，即會產生混淆或可錯的情況下。在信號檢測論中，往往包含“信號”和“噪音”，任務是檢測出哪個是信號，人們對有無信號出現的判定可以有四種：當信號（SN）出現時，判斷為信號，稱為“擊中”，判定的概率稱為“擊中的條件概率”； 當只有噪音（N）出現時，判斷為信號，稱為“虛報”，判定的概率稱為“虛報條件概率”； 信號出現時，判斷沒有信號，稱為“漏報”，判定的概率稱為“漏報條件概率”；當沒有信號，只有噪音出現時，判斷為沒有信號，稱為“正確否定”，判定的概率稱為“正確否定概率”。其中擊中與漏報，虛報與正確否定是兩對互補概率，所以只用擊中與虛報的條件概率即可。

在信號檢測論中，信號經檢測的結果會受到判斷標準即噪音與信號的標準的影響，在信號檢測論中這一標準的測量稱為似然比€%[。在心理學的角度似然比€%[體現了被試在決策中的心理狀態，會受到獎懲的影響。d在信號檢測論中是指辨別力指數，當噪音強度不變的情況下，信號的強度越大，越容易從噪音中辨別出來，辨別越靈敏，d的值就越大；反之，如果噪音強度不變，信號強度越小，就越不容易從噪音中分辨出來，辨別力就越低，d的值就越小。

似然比€%[與辨別力指數d對法官在認證過程中審查評斷證據證明力有重要的意義，能幫助我們分析影響法官審查評斷證據證明力的因素，是信號檢測論在認證過程中應用的理論基礎。

二、 認證的主要內容

認證也稱證據的審核認定，指法官在聽取當事人質證意見后，對證據是否具備關聯性、合法性、真實性，以及證據證明力的有無，是否可采，以及證明力的大小所做的權威性判斷與確認。簡言之，認證就是對證據的認定。無論在刑事訴訟中，還是在民事訴訟或行政訴訟中，法官都要進行認證，而且都要遵循基本的認證規律。

認證是訴訟過程的重要階段，也是審判活動的中心內容。在取證、舉證、質證、認證這四個基本環節中，認證無疑是最關鍵的環節。雖然沒有取證、舉證、質證，認證就會成為無本之木和空中樓閣。但是歸根到底，取證、舉證、質證都是為認證服務的，因為取證、舉證、質證的結果最后都要通過認證體現出來。換言之，認證是取證、舉證、質證的目的或歸宿。離開認證這個環節，司法證明就成了一句空話，司法證明的任務就無法完成。

認證是法官行使審判權的一種職能活動，是具有特定法律效力的司法行為，因此認證的主體只能是法官，其他的訴訟參與人都不能成為認證的主體。認證是對證據的認定，不是對案件事實的認定。換言之，認證的對象是證據，不是案件事實。在訴訟活動中，案件事實需要認定，證據也需要認定。認證的內容，就是說法官在認證的時候要認什么，要解決哪些問題。我們認為法官在審判活動中對證據的認定實際上包含三方面的內容：（1）證據的關聯性、合法性、真實性；（2）證據證明力的有無及證據的可采性；（3）證明力的大小。所謂證明力指的是證據對案件中待證事實的證明效果和力量，即證據是否能夠達到法定標準的證明待證事實。下面我們主要運用信號檢測論來分析在認證過程中影響法官對證據證明力判斷的因素。

三、 €%[與d在法官判定證據證明力過程中的應用

在認證過程中，理論常常強調形式理性、法官中立、排除預斷等等，認為法官都是理性的，也需要是理性的，對法官的主觀態度、動機、偏見等心理內容較少關注。正如美國法學家埃爾曼教授所言：“任何法律永遠是部分原則加部分權力，法律要完成其目標，必須以權力為支持，但是不受制約的權力卻極易由于其反復無常而漠視正義與安全的要求，這種反復無常使得人們無法衡量不同人的法律后果。”這種反復無常會影響正義的實現，而所有的正義最后都要體現在個別化的正義上。而對個案證據證明力裁判的影響，有時恰恰是主觀心理占主導地位。信號檢測論提供了在檢測過程中將判定的測量與主觀偏好區分開來的思路，對于法官判定證據證明力應當更具現實意義。

€%[體現一個人在決策中的心理態度，而決策會受到先定概率和判定結果的獎懲辦法的影響。首先，對于先定概率來說。如果信號加噪音分布之中有90%信號，不管這一概率是來自權威部門公布還是來自自己的經驗，只要這一概率在法官心理已經得到認可，那么就會影響法官的判斷。當他難以判定某人是否犯罪時，他就會傾向于作出證明該犯罪嫌疑人是罪犯的證據的證明力大的判斷，因而他的判斷標準就會定的比較低。反之，法官就會作出證據證明力小的判斷。由此可見，法官對證據證明力的判斷不僅受制于判斷標準的高低，還可能會受到某地區的犯罪率高低的影響。對于犯罪率高低會影響保障無辜這一觀點是傳統法學研究方法無法獲得的。其次，€%[還會受到獎懲方法的影響。如果正確懲罰犯罪受到的獎勵（表揚）大于冤枉無辜所受到的懲罰，那么法官自然會追求“擊中”，只要有證據與犯罪事實稍微有關就可能被認為是證明力很大的證據。同理，如果放縱罪犯比冤枉無辜會受到更大的懲罰（批評），那么法官也會追求“擊中”。而追求擊中就會降低判定標準，而降低判斷標準就會提高“虛報”率，意味著有更多證據的證明力被錯誤判定。再次，先定概率與獎懲方法可能結合在一起而對決策心理產生影響，形成較為復雜的影響模式。€%[值越大，就越謹慎，判斷標準就越高，即在沒有足夠信息時不輕易以有信號作出反應；€%[值越小，人們把反應標準放寬，只要有一點信息就以有信號作出反應。所以，法官對證據證明力的判定，不僅要考慮法律標準，還要考慮犯罪率高低和獎懲情況。

d是辨別力指數，主要受個人的法律素養、受教育程度等影響。如果信號和噪音的強度差別不變，對于辨別力強的法官來說，對證據證明力的判斷就會越準確；對辨別力差的法官來說，對證據證明力的判斷就會出現偏差。由此可見，辨別力的提高可以同時減少“虛報”和“漏報”，提高證據證明力判斷的準確性。在個案證據證明力的判斷中，盡管先定概率與獎懲方法會影響判斷結果，但法官個體的辨別力是降低判斷錯誤的切實有效的重要途徑。

隨著集值統計方法和模糊數學原理的在信號檢測論中的應用，信號檢測論的適用范圍進一步拓寬，適用條件也沒有傳統的那么嚴格，無須假設噪音與信號的分布為正態及檢測過程中的感受性保持不變。所以，信號檢測論不僅在認證中，甚至在整個證據法領域的應用上都有廣闊的前景。

四、結語

信號檢測論在認證中的應用，使我們認識到法官對證據證明力的判定，不僅需要強調形式理性、法官中立、排除預斷等因素，同時還受到犯罪率高低、獎懲方法、法官個人的法律素養和受教育程度的影響，只有把上述各種因素綜合考慮，才能避免像佘祥林那樣震驚全國的冤案的發生，才能實現法律公平和正義的價值目標。□

參考文獻：

[1]何家弘，劉品新．證據法學．第三版．法律出版社．2008年10月

[2]王重鳴．心理學研究方法．第二版．人民教育出版社．2001年2月

[3]陳光中．刑事訴訟法學．第一版．中國政法大學出版社．1996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