暢想古陌嶺

古陌嶺，橫亙于威海市區北部，東西走向，綿延數里，海拔260米，相對高度不足二百米。古陌嶺，看似不起眼，實則大有文章。

再去拜訪古陌嶺早在我的計劃之內，記得上一次還是五年前，我搬到新居不久，正在醞釀二次創業。我剛來威海時，就住在古陌嶺下，當地人稱“臥龍山”，因此，登山是常有的事，而今住得離山遠了些，對登山也就淡漠了許多。今天天氣很好，風和日麗，便打點行裝，與翠柏結伴，同春風攜手，開始上路。

我興致勃勃地來到古陌嶺下，發現這里已新建了一個偌大的休閑運動廣場，這里聚集了許多人，有打籃球的，有翻雙杠的；有帶小孩玩的老人，也有看書的學生；三五成群，結伴而至，悠然自得。

一位年屆七旬的長者和我一前一后開始攀登古陌嶺，他身體瘦削，但很硬朗，臉色紅潤，侃侃而談，娓娓道來，我放慢了腳步，一路傾聽著他的訴說：1947年秋天，這里曾發生過一場戰斗——古陌嶺之戰，國民黨軍隊在陸地用山炮，海上用艦載火炮轟炸據守在山頂上的解放軍，解放軍堅守數十天，打退敵人數次進攻后，終因寡不敵眾，主動放棄古陌嶺陣地。到了冬天，解放軍開始發動反攻，每到農歷二十五、二十六，便趁著夜色半夜開始攻擊，直到天亮，許多抬著傷員的擔架川流不息，路面到處是流淌的鮮血，經過數月終于攻克古陌嶺。六十多年前的凄慘情景令這位長者歷歷在目，難以忘懷。

忽然，我對這座山頓生仰慕之情，對戰死疆場、現在仍長眠于威海烈士陵園的先烈們更加敬佩。我眼前的古陌嶺，分明是我們威海的一座英雄山，一座豐碑。

我問起了以前古陌嶺的境況，老人告訴我，古陌嶺以前是荒山禿嶺，亂砍濫伐，樹木雜草等都被附近的村民砍光了，連草根也被刨回家做飯取暖，荒廢的采石場就是歷史的見證；八十年代以后才開始封山育林，禁止采石，漸漸地才有了現在的模樣，這也得益于威海豐沛的雨水和水土保持，要是像今年我國西南地區發生的持續的特大干旱，恐怕也是此景難保。老人又隱隱透著一份擔憂。

到了半山腰，老人停住了，說通常他都是登到這里為止。我問他登過頂嗎，他說一年能登十幾次，我贊許地點點頭。告別老人，我繼續向上，走不多遠又遇見一對母女，在爭吵著什么，女孩看上去是一個高中生，嘴里喃喃自語：“咱們回家吧。”而母親正在大聲勸說落在后面的女孩快點跟上，別像在家里那樣怕苦怕累的。我登得老遠了還能聽到這對母女的不快，母親說：“誰不讓你回家了！”此時，我真想勸說一下這位女孩：要堅強些，只要再堅持一下一定會發現越往上風光越美好，何況每隔一段就有一處較平緩的地方，真的累了還可以稍事休息。

在我的后面，兩位與我年齡相當，操外地口音的打工者，健步如飛，不多時就沖到了我的前面，滿臉的興奮證明了他們對這座山的向往，對這座城市的熱愛。

我沒有感到很累便已到達山頂，敞開外衣，熱烈擁抱在嶺下體會不到的涼爽山風；振臂一揮，深深呼吸著來自大海深處的潮濕空氣；環顧四周，山島相連，海天一色，無限風光，盡收眼底，充分體會著登頂的快樂。由此我斷定，我的攀登與五年前毫不遜色，我的體檢順利通過，我的身體依然健康。

1995年，我在第三次攀登古陌嶺時，有感于所見所聞，曾吟成一首“遠眺翠閣云天外，遙指瓊島心澎湃。撫今追昔威海衛，碧海惠風情滿懷。”別說較之那時，即使是和五年前相比，今天古陌嶺下的變化也很大，鱗次櫛比的新樓群，遍布蛛網的交通恰似串串珍珠，道道彩虹，相互交錯，輝映成趣；再細看古陌嶺，曲折盤繞、狀似虬龍的黑松樹，或佇立于泥土當中，或扎根在巨石之隙，隨風搖曳，頑強的生命力在講述著一個成長的故事；山嶺頂端裸露的巖石有許多巨型彈坑，依然殘留著戰爭的硝煙，仿佛還在訴說著那段悠悠歲月，不堪回首的往事，并向世人昭示著：和平年代來之不易，何等珍貴；而古陌嶺的昨天、今天和明天不就是一部活生生的歷史教科書嗎！

在山頂，我注意到一幫年輕男女，或坐或立，或打電話或手持相機，好像在討論著什么，又像是在爭執著什么，聚在一起，久久不肯離去，顯然他們更富有活力，他們將繼續見證著古陌嶺的未來。

一對情侶相互依偎，細語綿綿，男生突然高呼“啊！……”，仿佛山盟海誓，我為之高興，并送上默默的祝福。

忽然，我想起我的另一個目的，急忙從兜里掏出照相機，對著大海遠山連拍數張，把我的記憶轉換成影像，留下歷史的瞬間，存放于我的檔案。

我一轉身，看到被我甩到后面的那對母女已經雙雙登頂，也沒有聽到她倆再埋怨什么，女孩手持攝像機默默地為母親錄像，不一會就不見了。我想，假以時日，要完成任何事情都是有可能的，所有的成功都存在于我們再堅持一下的努力之中。

我也完成了既定的任務，開始下山。此時，登上山頂的人也更多了，有提著盛有野菜籃子結伴攀登的三位大姐，有領著一個七八歲女孩的壯年男子；也有比我年長的，也有肥胖的。看上去他們都有說有笑，儼然一次旅行，只見歡樂，不覺疲勞。

我再往下走，就追上了那對母女，母親獨自走在前面，女孩跟在后面，沒有交流，沒有提醒，更沒有攙扶，女孩蹲下身子，手腳并用，陡峭處一點一點地往下蹭；我緩緩地跟在她的后面，不愿打攪，也沒有試圖超越，久久地看著她那種膽怯的姿態和神情，我鼓足勇氣告訴她，站著走反而不累，而且還好走。她說，我害怕。我說，膽子大一點。這才看到女孩試著站直了腰。我也真想勸說一下這位不愿回頭的母親，在這個時候女兒更需要的是一種呵護，一種鼓勵，一種信任；母親一臉的嚴肅又使我打消了這一念頭。再想，這不正是這位母親精心策劃、無需言語、專為女兒安排的一堂體驗登山、體驗成長、體驗人生的大課嗎！

我默默地祝福這對母女，祝福那位長者，祝福所有登山的人，祝福熱愛生活的人。

古陌嶺，我仰慕的英雄山，你默默地橫臥在威海大地，遮風擋雨；

古陌嶺，我心目中的豐碑，你昭示前賢，啟迪后昆；

古陌嶺，我眼里的神山，你以菩薩般的心腸永遠依偎在我們身旁；

我深知，一介書生、凡夫俗子的我，能量有限，每次到來并不能給你帶來多少希望；可你，總是那般安詳，從不祈求獲得，反而笑對創傷；

醒后的我們會有怎樣的暢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