苗紅年的詩

機會

我有一次被珍惜的機會，是在懸崖之巔

峭壁下，大海露出白森森的獠牙

它吐沒的骨肉早已變成血腥的碎屑。你提心吊膽

仿佛風輕輕一吹，會被另一只陌生之手拖走

我們緊緊地依偎著。五月如此空曠

它只用幾只海鷗

讓我們感受翻江倒海的力量

和身入囹圄的萎縮。它們卻自由的絲毫沒有顧忌

打開身體的全部。像一面放蕩的旗幟不停地歡叫

我聽得出這中間的嘲笑與憐憫

絕境里的人類，勇氣只是用來提著步履后退

我們彼此愛著。但那一刻

誰也沒有雜念，站下去，等待滿天晚霞

從愛的軀體上一照而過

世 界

世界有多大，風知道。它去過的地方

皆是漏洞。它睡眠的床頭上擺著一盞叫月亮的燈

今夜停電。漆黑像一堆松軟的沙發

間諜們坐臥不寧，柳枝引來夜盲的蟬

世界有多大，鳥也知道

在它的眼里世界就是一枚鳥蛋

瞧，伐木者的頭頂，鳥蛋傾巢而落

它有三分之一的憤怒是想撞出同歸于盡的聲響

三分之一的堅定是為了破殼而翔

剩下的一半是

抱怨自己的父母比翼云霄卻又難舍紅塵

另一半是替代上帝流出那滴悲愴的淚

世界有多大，在我的腳下

它是跬步間的距離。我無法騰云駕霧

伸出雙臂來擦拭中東的戰火。每走一步

只覺得母親的臉上愁云再添。每走一步

回家的愿望更加強烈，而幾乎所有的人都無法回到從前

天空是把很大的灑水壺

藍色的壺，上好的青花瓷面

一朵祥云輕描淡寫

在神的腰間，系著。

沒有水的時候

里面裝著整塊的陽光與零散的鳥影

懸置的湖泊，清澈的同義詞

星星如魚群。游弋在它們自己的年代

懸置的湖泊，怎么會沒有水

那月亮的鋼角又將如何被

磨薄。锃亮

真理總是在高處，在夜的棧道里愧疚

唯云朵似的腦海，思慮著

昨天無聲的空蕩，明天自由的淋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