紅軍長征的足音

長篇小說《長征·涼山紀事》（四川人民出版社2010年3月出版）是晏明光同志的第一部長篇小說。小說以1935年5月紅軍長征路過涼山的史實為題材寫成的。

作為歷史題材，特別是像長征這樣影響深遠的近代革命歷史題材，要把它寫成一部人們普遍認可的長篇小說，難度是比較大的。首先，事件發(fā)生的時間并不久遠，許多人的記憶中或多或少還存在著一些印象；而解放以后，以此為題材的電影、電視劇等文藝作品以及相關的回憶錄、歌曲、美術等很多，可以說國人對其已經耳熟能詳，很難寫出新意。其次，紅軍從皎平渡渡過金沙江進入涼山，到冕寧北部離開涼山，僅僅幾天時間，所發(fā)生的事件不多；同時，七十多年前涼山的社會、環(huán)境等各方面的情況與現在相比，有著天壤之別，而作者又非親歷者，如何再現當時的情景？這些都是擺在作者面前的困難。但是，晏明光同志卻把它寫成了一部六十多萬字的長篇巨著，而且寫得波瀾壯闊，跌宕起伏，人物形象鮮活生動，地方特色濃郁的好作品。

一、挖掘出了別人未曾觸及到的故事

作為紅軍長征這樣人們熟悉的革命歷史題材，雖然大的故事概括和脈絡走向無法改變，但是，就長征路過涼山這段歷史而言，仍然沒有許多人們過去未曾觸及到的相關故事。比如：紅軍的到來，在涼山地區(qū)引起的震動；各民族各階層的不同反應；地方駐軍內部的矛盾和對阻擊紅軍的態(tài)度和動作；國民黨對彝族的殘酷統(tǒng)治所造成的民族矛盾；彝族頭人之間的糾葛和動態(tài)；中共地下黨組織為迎接紅軍所作的工作等等。對于紅軍的一些重大活動，比如紅軍留下的“川邊游擊隊”，準備在會理、德昌之間的群山中打游擊，創(chuàng)建新的根據地，負責人寫信與蔡三老虎聯(lián)絡，反被蔡三老虎設計消滅。又比如劉伯承在禮州西禪寺燒香，不料長老數次將其香拔出擲于地上，劉伯承并沒有生氣，從而引出長老夜邀劉伯承長談，吐露真情和石達開覆滅安順場的原因。這故事是真是假不得而知，但它卻給了劉伯承很大的啟發(fā)。這些情況，過去人們從未觸及過。另外，有些事情過去雖然公開過，但非常粗略。比如會理會議，過去人們知道開過這個會，但會議的詳情并不清楚；又比如攻打會理縣城，過去人們知道紅軍經過了會理，但進沒進城，攻打得如何并不知道。《長征，涼山紀事》中，把這些事件全部詳細而具體地寫了出來，給人一種身臨其境的感覺。還有，紅軍改走小路去冕寧闖彝區(qū)的真實原因；為了迷惑敵人，梁興初向富林攻擊的情況；為阻止紅軍攻打西昌，劉元塘火燒西街；李德吾押解“輪質坐班”的黑彝頭人避走越西岔羅被果基約達襲擊等等，恐怕都是第一次披露。這些故事的挖掘，使小說呈全景式的展現在讀者面前，從而變得波瀾壯闊，跌宕起伏，增強了小說的可讀性。

二、人物塑造比較成功。

人物塑造得如何，是一部小說能否取得成功的重要條件之一。從這些年發(fā)表的一些中長篇小說來看，有些作者把主要精力放在故事上，而對人物的塑造不夠重視或者有所忽略，從而降低了作品的藝術魅力。《長征·涼山紀事》在人物塑造方面，為我們作出了一個比較好的榜樣。在晏明光同志的筆下，不管是大人物還是小人物，也不管是正面人物還是反面人物，甚至連一些極少出場的人物，他都根據其不同的身份，當時所處的特定環(huán)境和思想動態(tài)，設置細節(jié)，用個性化的語言，進行認真描寫。因此，書中大大小小的眾多人物，絕大部分都寫得有血有肉，栩栩如生，給人一種聞其聲睹其面的感覺。比如小說寫毛澤東剛剛渡過金沙江，被警衛(wèi)員陳昌奉攙扶著從被江水拍打不住搖晃的渡船上下來以后，作者寫道：

“曬了一天的沙灘，隔著薄薄的布鞋底用蓄積的熱量炙烤著他的腳板，使他有一種如同踩在熱鍋上的感覺，因而不無幽默的想起了‘熱鍋上的螞蟻’那句俗語，一絲不易覺察的自嘲的笑從他清癯的臉上一閃而過。他沒有把腳挪開，反而下意識地往腳下運了運力，讓腳板跟滾燙的沙灘貼得更緊。”

這段文字把毛澤東渡過金沙江后的輕松心情表現得淋漓盡致。這輕松，來自于終于把敵人的追兵甩在了后邊，從而得到了暫時的緩和。因為，自遵義會議重掌領導權以來，他帶領紅軍在敵人前堵后追的情況下，東奔西突，在貴州和云南繞了許多圈子。原打算從川南過江與紅四方面軍匯合的計劃沒能實現，接著又遭土城失利，在干部戰(zhàn)士中引起不滿，怨言很多，使他心中憋著一股悶氣。因此，一踏上金沙江北岸，他便感到了“實實在在”，并“長長地吐了一口氣”，幽默也隨輕松的心情而涌了出來。

又比如林彪寫信給中央，要毛澤東交出指揮權，毛澤東誤認為是彭德懷慫恿的，在會理會議上狠批彭德懷。彭德懷受了委屈卻始終沒有申辯。后來楊尚昆問彭德懷為何不申辯？彭德懷說：“我是個共產黨員，革命軍人，你說說，除了跟他一起沖向敵人，我還能么子？如今我們身處險境，大敵當前，大戰(zhàn)在即，我怎么能只顧申訴一下我個人的一點委屈呢？”

這段話，把彭德懷的忠厚老實、顧全大局的寬廣胸懷充分表現出來了。書中類似這些極具感染力的情節(jié)很多，而且許多人物身上都有這種品德。

三、濃郁的地方特色和民族風情

解放前的涼山非常閉塞落后。特別是彝族地區(qū)，還處在黑彝頭人統(tǒng)治下的奴隸社會，山高路險，語言不通，外地人很難進入。因此，外界對彝族地區(qū)的情況一無所知，故顯得神秘莫測。就說紅軍在涼山經過的地方吧，今昔的變化也是非常大的。而紅軍長征這個偉大的歷史事件，發(fā)生在上世紀三十年代中期，寫紅軍長征過涼山，就必須放在當時的環(huán)境中去寫，才會有真實感。為了寫好這本書，晏明光同志花了很多時間和巨大精力，走遍了紅軍當年在涼山走過的地方，進行了認真細致的調查研究，查閱了大量的歷史資料，從而還原了歷史的真實，把紅軍走過的“中通一線”的城鄉(xiāng)當時的面貌，擺在了讀者面前。比如西昌當時一些單位和重要商鋪的位置、周圍環(huán)境，甚至連城市水源的變化等等，都寫得清清楚楚。作者這種認真的態(tài)度，很值得我們學習。

對于彝族地區(qū)的社會情況，彝族的生活習俗、風俗習慣、宗教信仰、畢摩活動、族譜關系、婚配制度、奴隸買賣，以及販賣奴隸的市場等等，都作了比較詳細的介紹。可以說，《長征·涼山紀事》又是一部二十世紀三十年代涼山地區(qū)風土和民俗的總匯。

另外，書中還揭秘了一些歷史真像，還原了歷史的本來面目。比如：毛澤東與彭德懷矛盾的歷史因由；毛澤東的一些詩詞如《采桑子·重陽》、《蝶戀花·從汀州向長沙》等等，過去我們并不清楚毛澤東寫作的真實背景。晏明光同志在書中將其提示了出來。

總之，我覺得這部小說是寫得比較成功的。它不僅展示了紅軍長征的艱難，同時也為人們研究紅軍長征和涼山民俗提供了一些資料。讀這部小說，我有一種與讀阿來的《塵埃落定》同樣的感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