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的眼睛，是我永生不會再遇的海

1

第一次見到蘇小米是在超市，當時他正在挑選水果，忽然聽到一個女人破口大罵，他奶奶個腿的，哪個王八蛋偷了姑奶奶的包？

周海波循著聲音望過去，就看到了蘇小米，一頭說不出什么色兒的卷發，紅色的高跟鞋。妝畫得特別艷，看起來不怎么良家，但身材很正點，特別是乳房雄糾糾氣昂昂地挺在那兒，霸氣得很。還有胸前那道溝兒，把在場所有男人的目光都吸了進去。周海波扶扶眼鏡繼續跟纖纖通電話，你花錢別大手大腳的，我們要攢錢買乳房……纖纖在那邊尖叫，買什么房？

周海波結了賬，走出超市站在馬路邊打車，這時他發現蘇小米也出來了，師傅，幫個忙，手機借我使下行不？

蘇小米大概打了五分鐘，電話一接通她就開始哭，哭得稀里哇啦的，我把包包丟了，手機、錢包、還有剛從銀行取的三萬塊錢，全丟了……

打完電話蘇小米一邊抹眼淚一邊說，謝謝。這時剛好有的士停下，車開了幾十米，周海波又讓司機把車倒回去。他對蘇小米說，你要是沒錢打車的話我送你吧。

第二次見到蘇小米是在酒店里，周海波正陪朋友吃飯，一個女人帶了一幫人馬在酒店里橫沖直撞，說要捉拿勾引她丈夫的狐貍精。周海波內急去洗手間，正噓噓時就發現角落里蹲著一個女人，他連忙護住襠部，女人紅著臉說，你還不轉過身去！

周海波正整理褲子，聽到女人問，我是不是在哪兒見過你？

周海波說，你借過我電話，我送過你回家。女人說，是你呀！周……什么來著？

還沒等周海波接話，他就被蘇小米挽著胳膊往外走，他的心跳得撲通撲通的，因為他的胳膊就淹沒在蘇小米的兩胸之間，軟得像棉花。蘇小米說，跟著我走，不要回頭！

這時，突然背后有女人尖叫，給我截住那女的，別讓她跑了！周海波回過頭就看到剛才那個要抓狐貍精的女人帶人正沖過來，蘇小米狠狠地掐他，看什么看！快跑！

2

周海波那天晚上回去的時候鼻青臉腫的，把纖纖嚇壞了，她問他是怎么了，他磕磕巴巴地說了謊。纖纖摟著他做愛的時候他腦子里有個女人一直晃，她說，我姓蘇，大名叫大米，小名叫小米，別名叫提拉米蘇，你呢？

周末，周海波又被纖纖拉著去看房，纖纖看中的那套房，周海波也很喜歡，正打算訂下來，他的電話就響了起來。小妹說母親病情加重，醫生建議做手術，掛了電話，周海波說，纖纖，房子先不買了，成嗎？錢得給我媽做手術。

纖纖興奮的臉瞬間變成了青色，回去后纖纖就不管不顧地搬了出去，她說，沒有房，你拿什么跟我結婚？

今年的冬天來得分外早，周海波裹著夾克跳下公交車，纖纖走了，他心里不痛快，他沒想到感情竟是如此的不堪一擊。他想醉一場，路邊攤上，他剛抿了一口酒，后腦勺就傳來一陣鈍重的痛感，然后血就流了下來。

周海波覺得真他媽的倒霉啊，隔壁桌一幫小子喝醉打架，酒瓶子卻撩到了他腦袋上。陪他去醫院的小子一邊抽煙一邊打電話，姐，我把人家腦袋開瓢了，你快送錢來！

送錢來的女人愣愣地盯著周海波，嘴巴張成了O型，怎么會是你？

周海波的腦袋被紗布纏得很難看，從醫院出來的時候，蘇小米一直在道歉。周海波說，算了，又不是你砸的！蘇小米說，上次還害你和我一塊兒被群毆，實在是對不起啊。

周海波皺起了眉頭，他瞥了蘇小米兩眼說，你要實在覺得過意不去，就幫我個忙，我租的房子太貴，你能幫我找個便宜點的嗎？

一星期后，周海波接到電話讓他去看房子，房子離蘇小米住的地方只隔了一條街，他隨便看了兩眼就訂了下來。

搬家那天，蘇小米過來幫忙，她站在房間里愣了好半天說，三室兩廳，還這么豪華的裝修，不貴才怪！

周海波嘆了口氣，都是她喜歡的。

蘇小米指著桌子上的照片說，就是她吧，人呢？

周海波說，結束了。

3

蘇小米隔三差五地過來竄門兒，褒點骨頭湯什么的，還幫他打掃衛生。周海波說，不用你管，我自己行。蘇小米說，等你養好了傷再說，我弟把你砸傷了，我照顧你是應該的。

周海波傷好的時候，他和蘇小米已經無話不談了。

天氣冷，周海波最喜歡的就是架個小火鍋跟蘇小米一起涮羊肉片，他喜歡跟蘇小米在一起，有她嘰嘰喳喳的，屋里就不那么清冷。可通常的時候，都是他一個人坐在沙發上看不知所云的電視，聲音開得大大的，好像很熱鬧，實際很寂寞。

寂寞的時候，他就到網上看片子，然后做那件事兒，大抵是年輕，身體里的欲望總是無窮無盡。那晚，他關好門窗，然后就左右手齊上陣，忙活了一通，剛松口氣，門就被砸得山響，他匆匆把那張粘滿液體的報紙扔進了垃圾簍里。

打開門，是蘇小米，她直愣愣地沖到那個垃圾筒邊，把手伸進去一邊翻找東西一邊說，上午在你這兒扔的那張彩票剛開獎了，中了二百多塊錢呢。正說話，蘇小米就頓住了，她的手被一張報紙粘上，她還聞到了一股味道，她望向周海波，周海波的臉刷的就紅了！

蘇小米不是十六七歲的姑娘，她懂，周海波的臉紅了又白，他想該說點什么讓氣氛不那么尷尬，想了半天他說，恭喜啊，中獎了。

那天之后連著好多天，蘇小米都再沒有過來，周海波想先給她打個電話，可摁了號碼他卻不敢拔，一想到那天的事兒，他就覺得無地自容。

周海波去樓下買煙，蘇小米的電話打過來，你快過來我家。只這一句話就掛斷了，可周海波一下就興奮了，立碼跑上樓換衣服換褲子，又整了整發型才過去。

可到了那兒，他發現有一個男人一直在敲蘇小米的門，他大致猜到男人是誰了，他知道蘇小米的事兒。那次他和她一起被群毆后她告訴他的，她跟一個男人在一起半年，然后才知道他有老婆孩子，想必眼前這個男人就是那個混蛋。

門開了，蘇小米一把摟過周海波對那個男人說，他是我男朋友，你再騷擾我，他會把你揍扁！

周海波真的就動了手，惡狠狠地朝男人撲了過去。

4

蘇小米一邊給周海波上藥一邊說，他人高馬大的，你怎么會是他的對手？

周海波說，我想替你出口氣。

蘇小米說，傻瓜！

周海波抓住她的手，剛才你說我是你男朋友，我認真想了下后決定，我同意了。

蘇小米白他一眼，想得美！

周海波說，我想親你！

蘇小米說，你敢！

周海波就親了下去，蘇小米掙扎了幾下就閉上了眼睛，就在那張沙發上，他們藤蔓一樣纏繞在一起。周海波把頭埋進蘇小米的胸口，一邊吻一邊說，你是不是妖精啊，什么時候把我的魂勾走的我都不知道，一天不見你，就想得歷害。

那晚，周海波一共纏著蘇小米做了三次，他覺得自己從沒那么快樂過。清晨他早早地爬起來做飯，打開窗，一股清新的空氣撲面而來。他發現這個冬天來得早，去得也早，樹枝上不知什么時候已經泛起了青綠。

他們搬到了一起，每晚都春意纏綿，他們從每晚都做，到一個星期兩次正好經歷了一個春天。夏天的時候他們開始了爭吵，蘇小米嫌熱，想重租一個帶空調的房子。周海波只說了一句，也不是太熱嘛，不是剛給你買了空調扇嗎？戰爭便爆發了，蘇小米說，你給你前女友租的房子我又不是沒見過，我只想要個帶空調的，過分嗎？

周海波接到小妹電話，母親身體恢復得不錯，聽說他新交了女朋友，想讓他帶回家看看。他好說歹說，蘇小米才答應陪他回去，那天早晨就在要出門的時候，他發現蘇小米脖子上戴了一條項鏈，他一下就變了臉色。

他說，是不是以前那個有婦之夫送你的？

蘇小米一聽就動了怒，是又怎樣，不是又怎樣？

周海波紅了眼，你要戴野男人送的項鏈去見我父母？

后來他們吵得不可開交，蘇小米說，跟你在一起你給我買過什么？這項鏈值二萬多，你舍得給我買嗎？周海波說，你戴著它覺得很光榮是不是？蘇小米流著淚說，我只是想打扮得漂漂亮亮地跟你回去見父母，我怎么就不對了？

他們吵得天翻地覆，直到周海波說，我不用你跟我回去了，你給我滾！

蘇小米摔門而去！

一周后，他們和好，周海波抱著她說，我們就不能不吵架，好好生活嗎？蘇小米眼里噙著淚捶打他的胸口，誰想和你吵架？是你老欺負我……

5

他們到底沒有在一起，他們總是吵架，周而復使，后來，他們都吵累了，精疲力竭，于是，分開了。

兩年后，他有了家庭，因為一次醉酒，那個女人懷孕了，他只得娶了她。他偶爾會想起蘇小米，卻再也沒有聯系過。

那天，女人跟他撒嬌，把他的手放在隆起的肚子上說，你兒子想吃鴨脖子了。他把手抽回去說，好，我去買。說實話，他不太喜歡女人，但她肚子里有了他的孩子。

天下了很大的雨，十字路口，他開車差點撞到一對情侶，男人氣急敗壞地拍打著他的車子，長沒長眼，開車了不起啊？他搖下車窗道歉時，看到女人拉住男人說，算了，當女人抬起頭的時候，他看到了她，蘇小米。

他想一定是他戴了眼鏡留了胡須，所以她才沒有認出他，他把車停在某個拐角一直注視著她的背影，直到她消失不見。

窗外，大雨滂沱，他抽著煙從他們第一次見面開始回憶，時而笑，時而眉頭緊鎖。最后他哭了，經年之后，他終于明白后來他們為什么一直吵架，因為他們一直糾纏在彼此的過去里，死不撒手。因為太愛，他對她和那個有婦之夫男人之間有過的戀情無法釋懷，而她也動不動就提他的前女友，然后就會吵得天翻地覆。

他終于懂得了愛情，可是已經太晚了，他和她，已是陌路人，再沒有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