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同詩人艾略特筆下的《荒原》,陰郁哀傷不可遏止地蔓延在巴塞羅那的街頭巷尾,籠罩在加泰羅尼亞每個人的心頭。即使四月的伊比利亞一如往年般沐浴著明媚溫煦的日光。
4月27日13時,當甘珀體育城新聞中心的無線信號轉瞬間傳輸到地球的每一個角落,全世界見證著一位偉大主帥的離去。
“我現在感到筋疲力盡,需要讓自己重新振作。巴塞羅那對主教練的要求非常之高,你必須足夠的堅強。我知道作為巴薩主帥是上天的眷顧,但我相信我做出了正確的選擇。我需要重新找回激情,就像在巴薩第一年那樣。謝謝你們。”面對行將結束的任期,瓜迪奧拉依舊澄靜自如,面對鏡頭侃侃而談。然而對巴塞羅那深摯的熱愛和眷戀,卻在揩拭眼角的一瞬間,不經意地流露宣泄。
“感謝佩普為巴薩所做和所貢獻的一切。我們感謝他建立了一個不能質疑的足球模式,感謝他對定義巴薩俱樂部的價值的捍衛,感謝他的支持,感謝他的價值。我們對俱樂部歷史上最佳教練的感激是永遠的?!庇H眼見證球隊破繭重生并開創彪炳功績,巴薩主席不吝溢美之詞。然而,面對意志堅定的主帥,即使浸淫商海多年的羅塞爾也難以挽回一顆漸行漸遠的心。
“我太懂他了。也許瓜迪奧拉沒有向大家展示出他的力量,但是作為外人,你永遠都不知道他在其中所承受的壓力?!泵鎸ν蝗缙鋪淼母鎰e,阿森納主帥溫格感同身受。作為曾經賽場上的棋逢對手,溫格依舊難掩惋惜之情。
事實上,這已不是瓜迪奧拉第一次萌生去意。面對俱樂部的誠意和高薪誘惑,西班牙人卻屢屢猶豫躊躇?!澳阍谝粋€球隊三四年后,你會感覺更接近離開,而不是重新開始。如果可以半年半年續約的話,我真想半年續一次?!痹谶@位克魯伊夫哲學篤定地繼承者眼中,離別,從來不意味著結束。
這位曾經在踢球之余,喜歡讀馬蒂波爾的詩、喜歡聽利亞奇老歌的加泰羅尼亞國王,
浪漫而執著地堅守著屬于自己內心的平靜。漫長而恢弘的11年榮光,諾坎普見證著一個又一個銘鑄史冊的勝利。如果說慧眼識珠巴薩官員卡洛斯納瓦爾成就了瓜迪奧拉純正的紅藍血統,時任巴薩主帥的克魯伊夫則讓這件紅藍戰袍因他愈發高貴偉大。
在苛刻的“荷蘭教父”眼中,瓜迪奧拉就是那個執行自己戰術意圖的最佳代言人。盡管身材瘦小,其貌不揚,但與身俱來的天賦和智慧、開闊的視野、敏捷的思維、以及對比賽的閱讀掌控,讓年僅20歲的瓜迪奧拉迅速成長為球隊的靈魂與領袖?!肮系蠆W拉就是一個綠茵場上的國際象棋高手!”克魯伊夫如此評價自己的愛徒。而作為一名鐵桿瓜迪奧拉球迷,《馬卡》報副主編塞古羅拉則這樣描述:“瓜迪奧拉就是克魯伊夫技戰術思想在球場上的延續。他代表著克魯伊夫那一套創新的、充滿意外的、富有創造力的、觀賞性十足的足球理念。”
然而長達17個賽季的光輝歲月卻難以打動巴薩高層改旗易幟的決心,經年累月的傷病也讓他開始反思日漸式微的核心地位。4月11日,昔日的國王決定解除合約,正式向這座承載著無數榮耀與夢想的城市揮手告別。
“我想了很久,也掙扎了很久,如今我決定要去一個新的國度,去體驗一種新的足球方式,學習一種新的語言?!被仡欉^去,瓜迪奧拉平靜地表示。
意甲的布雷西亞和羅馬成了西班牙人足球生涯的下一站。然而迥異的足球文化和理念卻讓曾經的國王苦不堪言。或許是骨子里冒險的沖動和對安靜嫻適生活的渴望,短暫的停留之后,瓜迪奧拉將目光投向了遙遠的東方和美洲大陸,并最終選擇功成身退。
2007年,當清晨的第一縷晨曦悄悄曳進巴塞羅那平靜的街角,加泰羅尼亞人驚奇地發現,曾經萬眾追捧的諾坎普國王重又回到人們的視線,回到那個陪伴他度過千萬個難忘歲月的地方,并在翌年成為巴塞羅那的主帥。人生的旅程,就此掀開嶄新的一頁。
“成為巴塞羅那的新任主教練讓我感到非常滿意,我知道我的責任是巨大的,但是到現在為止我非常明白它也是如此地吸引著我。我們現在有很多工作需要做,我們必須從頭再來。我也非常樂意接受這份重擔,并準備去迎接所有的挑戰?!鄙先我潦?,瓜迪奧拉對媒體的誓言猶言在耳。然而漫長的四年光陰,鐫刻下足以載入史冊的輝煌時代,卻也悄悄損耗著瓜迪奧拉全部的能量與熱情。當歲月的年輪過早地爬滿他的額頭,當巨大的壓力逐漸侵蝕著原本健康的身體,是到該說再見的時候了。
“我必須要恢復能量,并選擇遠離比賽,平靜地看待足球。我知道會去哪里,到一個天賜之地,做自己值得做的事情?!迸R別之際,瓜迪奧拉向記者透露。
“這一天早晚會來的,”面對突發其至的離別,沒有誰比克魯伊夫更有資格進行評論。
“請放心,瓜迪奧拉很快就會重新回到人們的焦點話題之中,但絕非賽場之外,我相信他一定會重新打造一支勝利之師。”
下一站?也許在天性漂泊的西班牙人心中,無論傳聞中的英格蘭,意大利球會,亦或是重返卡塔爾,都不會真正鳴奏起永恒的旋律。對于一名偉大的探險者來說,人生的旅行,才剛剛開始。
在此期間,我們所能做的,就是翹首以盼,那個不可思議的佩普,又能給我們帶來什么新的驚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