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北京之后,吃肉的問題依然未能得到緩解,對肥肉的渴望依然那樣的旺盛和不可抑制。許多往事,今天說起,讓后來的人發笑——
那年,我們大隊人馬(約有兩千多師生)到北京南郊的大興的一片荒地上開荒種地,后來我們十幾個同學又被派到附近的一個叫“西棗林”的貧窮村莊搞調查,住在了老百姓的家中,白天下地與農民一起勞動,晚上串門搞采訪,一天只休息五六個小時,身體消耗極大,而伙食極差。村里派了一個人,為我們燒飯,伙食標準比在學校要低得多,為的是在農民們面前不搞特殊化。實際上,我們要比農民吃的還要差許多,也比我在老家時吃的差許多。一天三頓見不到一星兒葷腥,一個多月過去了,就清湯白菜,連油花兒都沒有。硬邦邦的窩窩頭,實在難以下咽,就在嘴里嚼來嚼去,我們幾個男生就互相看著對方的喉結在一下子一下子地上下錯動。我覺得它們很像一臺機器上正在有節奏地運動著的一個個小小的機關。這天夜里,我感到十分的饑餓,心里干焦干焦的,翻來覆去難以成眠,月光像一張閃光的大餅掛在天上,我的眼睛枉然地睜著,慌慌地聽著夜的腳步聲。這時,對面的床上,我最好的朋友小一輕輕問我:“曹文軒,你在想什么?”我歪過腦袋:“我在想肥肉!”他在從窗外流進來的月光下小聲地咯咯咯地笑起來。我問他:“你在想什么?”他說:“我不告訴你!”我小聲地說:“你一定也是在想肥肉!”他說:“滾蛋!”我就將身子向他床的方向挪了挪,朝他咯咯咯地笑?!?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