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兄長大我6歲,在我頭腦中,我與兄長之間的親情記憶就一件事:
大約是我三四歲那一年,我大病了一場,高燒。母親后來是這么說的。我卻只記得這樣的情形——某天傍晚我躺在床上,對坐在床邊心疼地看著我的母親說我想吃蛋糕。之前我在過春節(jié)時吃到過一塊,覺得是世上最好吃的東西。外邊下著瓢潑暴雨,母親保證說雨一停,就讓我哥去為我買兩塊。
當(dāng)年,在街頭的小鋪子里,點心乃至糖果,也是可以論塊買的。我卻哭了起來,鬧著說立刻就要吃到。當(dāng)年十來歲的哥哥,于是脫了鞋、上衣和褲子,只穿褲衩,戴上一頂破草帽,自告奮勇,表示愿意冒雨去為我買回來。
母親被我哭鬧得無奈,給了哥哥一角幾分錢,于心不忍地看著哥哥冒雨沖出了家門。外邊又是閃電又是驚雷的,母親表現(xiàn)得很不安,不時起身走到窗前往外望。
我覺得似乎過了挺長的鐘點哥哥才回來,他進家門時的樣子特滑稽,一手將破草帽緊攏胸前,一手拽著褲衩的上邊。
母親問他買到?jīng)]有。他哭了,說第一家鋪子沒有蛋糕,只有長白糕,第二家鋪子也是,跑到了第三家鋪子才買到的。說著,哭著,彎了腰,使草帽與胸口分開,原來兩塊用紙包著的蛋糕在帽兜里。
那時刻他不是像什么落湯雞,而是像一條剛脫離了河水的娃娃魚。他有點兒像在變戲法,是被強迫著變出蛋糕來的,變是終歸變出來了兩塊,但卻委實變得太不容易了,所以哭。大約因為覺得自己笨。
母親說,你可真死心眼兒,有長白糕就買長白糕嘛,何必多跑兩家鋪子非買到蛋糕不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