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位理想主義者解決食品安全問題的現實之道。
鵝為雞擔當警戒護衛,雞給小鴨當媽媽,并帶其到處游玩,這樣的場景不是在童話或者動畫片中,而是出現在北京通州區西集鎮馬坊村。這里是分享收獲(北京)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的生產基地,看不到工廠化的飼養車間,聞不到化肥和農藥刺鼻的氣味,甚至很難找到現代化農業的痕跡。這里的一切背離了一般意義上現代農業的場景,甚至有些原始和落后。“讓農業回歸農業本身,還原其提供安全健康食品的功能,這就是分享收獲的目的。”分享收獲創始人石嫣在接受《商業價值》采訪時表示。
石嫣是誰?作為第一個公費到美國“務農”的中國博士,曾在美國明尼蘇達州一個名叫Earthrise Farm的農場,用6個月時間專門研究一種新型農場經營模式,隨后將“社區支持農業”(Community Supported Agriculture,簡稱“CSA”)這一先進農業經營理念帶入中國,并且在北京創辦了中國第一個CSA模式農場“小毛驢市民農園”。石嫣希望通過這種模式能夠尋找到解決中國日益嚴重的食品安全和城鄉不信任問題的新方法。
實際上,這種模式的多種變體已經成為資本追逐的焦點,多利農莊、百年栗園等很多類CSA模式的項目都獲得了資本的支持,這充分說明資本界對這種模式的認可和支持。就在兩個月前,石嫣開始其新的轉身,創辦了分享收獲(北京)農業發展有限公司,“結合中國的現實,將CSA模式本地化實施,這是分享收獲成立的最終目的。”石嫣表示。
CSA是好模式嗎?
毫無疑問,現代化農業發展主要是以化肥和農藥來驅動,但隨著時間的推移,這種模式的弊端日益顯現。比如農藥殘留、化肥使得土地板結等,造成了農業的不可持續。因此,有機農業成為了發展的主流。
而所謂CSA,是消除食品不安全、減少農業環境污染、增加農民收入的一種新型的農產品貿易形式,就是讓農場和社區居民建立一種直接的聯系,農民尋找愿意預訂他們農產品的社區成員,直接把菜送到社區居民家里,提倡大家吃有機綠色健康菜。這種貿易形式于20世紀60年代在日本和瑞典誕生,1985年被引入美國,如今在美國已經發展到5000多家農場在采取這種模式。
這種形式的好處是一種送貨上門服務,使得生產者和消費者直接達成交易,省去了很多中間的流通環節,進而農戶和消費者間交流更直接,信任度更高。說起來,這種信任的方式也很原始,就是“眼見為實”,消費者會親自監督整個的農業生產過程。
當然,CSA的特別之處在于消費者和農戶有個風險共擔的機制。一般來說,消費者會提前預付一部分資金給予農戶,而這將保證農戶的基本利益。通過這部分資金,一方面農戶更有積極性去改善自身的種植條件,另外一方面可以促使沒有收入風險的農戶,將全部的精力投入到農業生產中,以此來保證為消費者生產出更加健康、安全、優質的農產品。最終形成兩者的良性循環,進而促進整個社會的食品安全建設。
可以看到,CSA并不是與多利農莊、百年栗園等模式有著根本的區別,一方面強調農民參股入股,另外一方面給予農民金融的保障,更重要的是建立了城鄉之間的信任,而這種信任也正是目前食品安全最缺乏的。因此,CSA的發展是符合世界潮流和趨勢的,也是中國解決食品安全問題的一種有效的路徑。
盡管如此,中國與日本、美國的情況又有很多不同。一般來說,社區支持農業的地塊遠離消費市場,相對于日本對農地有著嚴格的保護制度和美國的大農場模式,中國對農地的保護并沒有非常嚴格執行,農地被征用的可能性極大。眾所周知,有機農業在種植的過程中,很重要的一點便是對土地的養護,被征用很可能會造成以前的養護變成徒勞。
還有就是隨著中國人口結構的變化,人口老齡化的問題日益突出,尤其是現在的80、90后,不愿意花費更多的時間在土地上勞作。而CSA模式很重要的一點是傳統農業的勞作,需要大量的勞動力為基礎,這可能也是中國發展CSA所面臨的重要問題。
最后就是CSA的生產效率,不可否認,中國農業的增產和農業化肥的使用有著很大的關系,但作為有機農業來說,農業產量是不是能夠保持或者高于原來使用化肥農藥時的產量呢?這也是CSA發展過程必須解決的關鍵問題。
對于這些在中國發展CSA必須要面臨的問題,石嫣解釋說,土地的問題確實是個人無法掌控的,這需要在剛開始選址時,要考慮到城市的發展速度和規模,能夠保證在相當長的一段時間不被征用;至于勞動力的問題,只要給予農戶帶來更多的收益,重新返回土地的人口也會越來越多,同時也會促進CSA模式的可持續性;最后就是產量問題,短期來看,有機農業的生產會降低產量,但在3年最多5年以后,世界上很多研究表明有機農業的產量并不低于使用化肥農藥時的產量。
“CSA模式畢竟屬于新生事物,但對于中國農業的發展來說,是一種值得學習和借鑒的模式。”石嫣表示。
平臺化嘗試
實際上,伴隨著農業成為資本關注的焦點,很多類CSA模式在全國的發展風生水起,但分享收獲與這些模式有著很大的不同。
比如拿小毛驢市民農園來說,其本質還是一個公司的屬性,盈利模式主要依靠消費者在“小毛驢”租地,以及幫助消費者管理所租土地的費用,當然還有消費者訂購產品的收益。而這個模式中,農民僅僅是附屬于“小毛驢”,并沒有參與到利益分配的機制中。至于多利農莊,其本質也是大資本的介入,而農民的利益也沒有切實的保障,農民沒用參與利益分配;至于百年栗園,其本質是屬于“公司+農戶”的性質,這種模式也基本屬于相對落后的模式。
而石嫣新成立的分享收獲,與其說是一個公司,倒不如說是一個農民專業合作社和一個消費者聯盟兩者形成的聯盟平臺。對于農民,分享收獲將單個的農戶組織起來,進行統一的耕作,并對他們在種植技術等很多方面進行指導,同時還擔當整個運行的成本核算等很多工作;對于消費者,分享收獲則主要是宣傳其有機農業產品,招募更多的會員,更重要的是獲取消費者對于產品的需求和反饋,以此來指導農戶進行生產。與“小毛驢”等最大的區別則在于農戶不僅有勞作的工資,而且還能夠有年底的分紅,真正讓農戶作為主體參與到市場行為中。據石嫣計算,一個原來擁有50畝地的農戶,如果單獨自己勞作種植大田作物,收入僅為五六萬元,而加入分享收獲以后,除去工資收入以外,年收入可以達到10萬元左右。而對于消費者,則獲取了更加健康放心的農產品。這是一個三贏的平臺。
顯然,這一模式更可持續和發展。
其實,只要看一下日本的守護大地協會就可以知道。日本守護大地協會是一家擁有38年有機農業經營經驗的社會企業,1975年創立,該協會旨在通過建立生產者與消費者之間透明、互動的關系,促進雙方收益分享和土地與環境保護。經過30多年的努力,守護大地協會已發展成為擁有2500個生產會員、9.1萬個消費會員、年營業額達150多億日元(超過10億元人民幣)的龐大組織。守護大地協會之所以能做這么大的根本原因在于憑著自身盈利維持協會的良性運轉,實現三嬴:生產者、消費者、協會。
即便如此,石嫣的分享收獲依然面臨著接二連三的困難,比如如何讓消費者對分享收獲產生信任、如何打通分享收獲的銷售渠道等等。當然,最大困難還是在于招募會員。于是可以看到石嫣開始了在目標社區進行宣傳等活動,其目的是讓大家更快的對分享收獲有所了解和認識。
不可否認,即便是日本的守護大地協會還是美國的CSA模式,其開始的路徑都是通過熟人關系,以此來不斷地擴大會員數量和滾動發展。石嫣憑借在“小毛驢”3年的經驗積累和能力積累,對于如何招募會員已經爛熟于心,現在她已經建設了網站和通過微博等形式進行快速的擴張,“互聯網的應用,為分享收獲帶來了巨大的人氣。”石嫣表示。據了解,相比較于石嫣在9月之前招募大概300名會員的目標,仍然還差100多位才能滿額。石嫣對此的回答是僅僅3個字:“慢慢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