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一位硅谷的IT精英僅憑8500頭奶牛和看似不可能的“妄想”,正試圖“顛覆”中國傳統的奶牛養殖業。
從北京出發,向東50公里,是河北省三河市李旗鎮,同時也是華夏畜牧的所在地。
華夏畜牧是誰?還是讓我們先通過幾組數據來認識一下吧:
華夏畜牧的原奶蛋白質含量大于3.6%,脂肪在4.8%以上,遠超中國國家標準(2011年中國奶業新國標,每100克牛奶中蛋白質的含量為2.80克),細胞總數堪比美國、歐洲、澳大利亞的最高等級;平均每頭牛每天產乳量30-40公斤,最高紀錄達到60多公斤,比一般奶牛的15-20公斤多出許多,平均每頭奶牛的年產奶量超過10噸,最高達到14噸,要知道中國奶牛行業的平均產量在5噸左右。
事實上,華夏畜牧已經成為中國高端乳品的“CPU”。華夏畜牧旗下的“萬得妙”品牌已經成為了美國、德國等駐華大使館的牛奶供應商,通用磨坊、伊利、蒙牛、三元與光明等企業的高端乳制品也選擇華夏畜牧的原料奶。
到底是什么原因讓一個成立僅僅8年時間的“小企業”成為中國乳企的典范呢?“以IT的手段徹底改造中國傳統的奶牛養殖,將IT貫穿到整個產業鏈,這是未來乳業發展的必然趨勢。”華夏畜牧董事長邵祈在接受《商業價值》采訪時表示。
IT出身的邵祈,其實是乳業的“闖入者”。在創辦華夏畜牧之前,邵祈曾創辦了Applied Semantics、Einux和Syntax Brillian等IT公司,其中Applied Semantics開發出的語意搜索引擎Adsense,在2002年被谷歌收購。
機緣巧合,2004年前后,邵祈的一位世交好友正好邀請他來中國從事奶牛的繁育項目,最初打算是想依靠賣奶牛為盈利模式。但邵祈發現,即便有好品種的奶牛,如果飼養方法和技術不到位,也無法生產出高質量的牛奶。
“當時便決定親自養牛,建設牧場,希望能夠為中國的奶牛養殖和管理做出一個示范性的案例。”邵祈表示,“非常有意思成為了一位養牛人。”
IT與乳業的“混血兒”
一般來說,決定畜牧業特別是乳業發展的核心環節無非是前端的飼料和奶牛的品種、中間的對奶牛的護理以及最后對牛奶的加工處理。對這幾個環節的掌控能力直接決定了奶牛產奶的質量和數量,同時也是畜牧業水平的重要表現。
對于奶牛的品種,華夏畜牧和其他乳企區別不大,都是采用的進口奶牛。但對于飼料的掌控,作為IT人出身的邵祈則有了更大的發揮余地。實際上,IT技術并非僅只能夠全流程監控,更重要的是通過IT技術來精確計算3大模塊:如何確定奶牛餐餐吃飽而有5%的剩菜(飼料);如何控制飼料攪拌員能達到95%以上的配方拌料精確度;如何檢驗飼料原料的成分來確保飼料配方的成分的精確度。譬如說,飼料配方需要多少蛋白質,從各個含蛋白質的原料的檢驗結果來計算用多少原料才能達配方的蛋白質數量,以此為奶牛提供最好的食物才能產最多的奶量。
奶牛飼料中最重要的兩種原料是苜蓿草和青貯玉米。華夏畜牧的苜蓿草是美國進口,進口苜蓿草蛋白質含量高于25%,而中國苜蓿草蛋白質平均在15%以下,牛肚子的容量是固定的,進口苜蓿能在同樣體積中給予更多的蛋白質,這就為奶牛吸收足夠的蛋白質提高了基礎。“只有更好的營養保證,才能確保產奶的質量。”邵祈表示。
而作為另一個重要原料的青貯玉米,邵祈發現,全株青貯玉米的制造,比較國內典型的人工收割玉米秸稈與國外大型機械收割的方式,不但制造時間可以從20天以上縮短到3天的時間,成品質量的主要指標干物質可以從18%增加到30%以上。而經過測算,干物質相差3%的話,可以影響到奶牛產量的1-2公斤牛奶!對此,邵祈專門從國外購進收割機,開通了從田地到倉儲的直通車,減少了很多中間環節,更減少了20%的損耗率。
除此以外,每頭奶牛耳后都會“安裝”一個RFID標簽,奶牛的各種信息會實時上傳到華夏畜牧的數據處理中心,比如奶牛產量、牛的進食量,配種狀況等等,數據處理中心會將這些數據傳輸到各服務器上作分析。
還有一點是作為IT出身的邵祈獨創的,這就是在飼料攪拌時的一種技術創新。在攪拌機的上面,可以看到一塊非常明顯的液晶屏,上面顯示的數字會隨著加入原料而減少,這就是告訴工作人員與配方相比還差多少數量的原料。而這些數據也同樣會實時傳輸到后臺的數據處理中心進行記錄和監控。
盡管如此,邵祈對現狀仍不滿足,認為有很多必須要進一步改進的地方,比如目前的配料和攪拌都是在室外進行,下半年將要整體搬遷到室內進行,這將會減少原料的5%損失等。
在奶牛的護理環節,華夏畜牧的奶牛可以說享受到“VIP”的待遇,不僅牛床上面鋪細沙,保證干爽、柔軟,減少乳房炎,而且能夠洗澡、按摩、修蹄、聽音樂、外加隨時隨地的體檢,還能有專門“休閑娛樂”的時間讓奶牛盡情的玩耍,更有專業的營養師,為其搭配不同的套餐,就連排隊擠奶,都不允許工作人員拍打奶牛,只允許工作人員拍手引導。“奶牛害羞但感情很豐富,也很敏感。”邵祈笑言,“只有真正對奶牛好,奶牛的產量和質量才會更好。”實際上,數據顯示,奶牛在聽音樂的環境中,產奶量能夠提高2%-3%。
由于華夏畜牧僅有5%的原料奶自己加工成“萬得妙”品牌的乳制品,大部分原料奶還是需要靠B2B銷售給伊利、蒙牛、三元等企業。在華夏畜牧的擠奶間中,記者看到奶牛整齊地站在擠奶架上,擠出來的原料奶通過機器管道,直接送往密閉的容器中集中,然后經過快速冷卻、過濾及連續采樣過程,直接送到運輸車。“華夏畜牧可以讓牛奶在3分鐘之內從牛體擠出后降溫到4度以下裝入奶罐車,完全維持了牛最高奶品質及杜絕了任何可能發生的污染。” 邵祈說。
“每一步都要有嚴格的數據,要用數據來說話。”邵祈表示。也正因為邵祈這種對數據的“偏執”,華夏畜牧奶牛的乳腺炎發病率只有0.3%,而中國奶牛平均發病率是30%。顯然,華夏畜牧是IT與乳業的“混血兒”,而這樣的“混血兒”正是中國乳業極度缺乏和不具備的。
顛覆傳統
按照邵祈的估計,如果華夏畜牧按照當前的模式運作下去,5年后將基本不會再需要大的投入。即便在投入很大的這幾年,華夏畜牧也賺取了30%的毛利,這遠遠高于中國其他乳企的利潤率。
但這并不是邵祈的最終目標,他更大的“野心”是想通過自身的努力和探索,徹底“顛覆”中國傳統且落后的奶牛飼養方式,將國外先進的飼養理念源源不斷地輸入到中國。
和任何行業一樣,制約乳業發展的根本瓶頸在于人才的缺乏。比如在美國,擁有數10年牧養奶牛經驗的專業管理人才被稱作“Herdsman”,憑借這些人才,美國可以很容易地將牧場復制,形成有效的發展,而中國并沒有這樣的專業人才等。因此,解決人才的培養問題才是解決中國乳業發展的根本途徑。
“只有專業的人才,才能形成整個產業鏈的標準化。”邵祈表示。比如玉米粉最主要的成分是淀粉,淀粉的含量可以50%也可以80%。但中國正因為沒有形成相應的標準,才會有企業以次充好,賺取更多的利潤,隨之而來的后果卻是奶的品質會大大下降。
為此,邵祈聯合美國的康奈爾大學、美國谷物協會共同舉辦免費的培訓,從2006年開始至今,已經為蒙牛、三元、伊利、飛鶴等國內眾多的乳企培訓了1500人次。邵祈不僅將自身的飼養和管理經驗傾囊相授,而且還為這些企業牽線搭橋,幫助他們引進美國更為優質的谷物和飼料。
這樣的做法固然促進了整個行業的發展,但也招來了反對。最大的意見來自華夏畜牧的一部分股東,認為這種做法是在扶植和培育競爭對手,會給華夏畜牧本身的利益帶來損害。
其實,這種想法也無可厚非,誰會把自己的商業秘密告訴別人呢?但邵祈一直固執地認為,中國乳制品行業的品質和乳業產業的形象才是第一位的,只有整個行業素質提高了,行業擁有了更好的發展環境,作為個體的企業才可能獲得更大的成長空間。現實也是如此,自從2008年三聚氰胺事件發生以后,國產乳制品尤其是國產奶粉的形象一落萬丈,消費者對中國乳業的信心備受打擊。
當然,這并不是說邵祈是“活雷鋒”,其之所以敢這么做的最大理由來自于中國乳制品的市場空間極為廣闊。東方艾格數據顯示,中國年人均牛奶消耗僅有30公斤左右,世界平均水平約為100公斤,亞洲平均水平約為48公斤,而歐美則達到250-300公斤,發展潛力巨大。“我這輩子也做不完的市場,為何不大家一起做呢?”邵祈笑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