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如果說西方藝術的旨歸是音樂的話,那么,在中國古典藝術的精神意趣中,詩無疑是其崇高的祈向。其實在悠久的中國詩教傳統中,最早的詩也是用來吟唱的。這樣說來,詩與音樂就其對生活的抽象本質而言,似乎就別無二致了。我們說,生命中美妙的幻想,正是藝術的宿命與本懷。于此可見,由來已久的中國文人畫寫意傳統,也正是在此原點上生發出來。對詩意的憧憬,以及詩書畫印的完美契合,構成了文人畫自足的審美境界與形式美法則。這是至唐宋以降中國繪畫道路之外的又一條敞亮的新途。
在當下有志于沿著這條途徑探尋的畫家群體中,年輕的楊中良君,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他的繪畫小品,以其蓬勃的氣息、詩性的直覺,連同落到實處的筆墨,完成了一次從古典到現代的轉捩與回歸。其價值取向頗耐人尋味且發人深思。
最早映入視野并引發我極大興趣的是中良一幅山水小品。一條生拙的長線將畫面分割為二,線的下方是幾株旁逸斜出的老樹,率性點染后,呈現出一派肅索的秋景,雁兒在高飛,隱者在路上,在長線與枝蔓的樹梢間,一抹濃重的花青,氤氳出一種莫名的惆悵……這是中良君的構圖模式,也是他自己營造出的一種獨特的美學意象。線是骨架,色是血脈,而那種鄉愁般淡淡的情境,便是其畫面的氣質與神識。這些似曾相識的畫面元素,一方面來自于前賢的視覺經驗;另一方面,則來自于畫家詩性的直覺與敏感。
中國文人畫傳統的核心,不僅不在于視覺意義上的傳達,恰恰相反,在淡然處之的筆墨運用中,表現著真實卻又平凡的人生體驗。這是中外美術史論家早已不爭的事實。因此說,文人畫就其審美指向,是屬于詩的。我沒見過中良刻意的詩作,但在他大量的繪畫小品中,卻始終洋溢著青春般浪漫的情懷,或許,正是這種道妙暗合,使得中良的繪畫具有了一種詭譎的詩性之美。
中良先是以篆刻與書法登場的。方寸間的經營與調和,使其構圖大膽而又合乎常理。經年的硯耕筆作,使其構圖深諳線條的『奇怪』之妙,這是中良繪畫語匯的先天之功。我們在其淋漓暢達的花鳥寫意作品中足見其揮灑時的得心應手。這一點,與那些獨尊一術的同輩畫家相比,中良可謂是占盡了地利與天時。加之,中良氣質高潔,不激不勵,含蓄中庸,頗具君子藏器之舊風,因此其作品常帶有一種郁郁芊芊的文雅之氣,似乎就不難理解了。
當然,在悠久的中國繪畫傳承體系中,每個人都不可能是所謂的『凌絕頂』者。至于創新之屬,更是需要謹之慎之的險要之途。時下,我們更需要一些承接統系、入得潮流、腳踏實地的青年才俊。依我看,在當今躁動熱忙、塵囂日上的畫壇上,中良君便是這樣一位秉承傳統、踏實的『入流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