捐腎前的復婚

“我一定要救他”

2011年5月，已經離婚的32歲山東臨沂女子董麗麗，得知前夫趙華海患上尿毒癥后，毅然提出復婚，并決定把自己的一個腎捐給他。復婚后的10月19日傍晚6點手術結束，董麗麗的腎移植到了丈夫體內。

“他照顧我十幾年了，現在輪到我照顧他了。我一定要救他，留住我們的家。”10月19日上午，在煙臺毓璜頂醫院泌尿科病房，董麗麗正坐在病床上等著丈夫趙華海回來。

一年以前，董麗麗還和丈夫在臨沂蘭山區大嶺鎮過著平靜的日子。夫妻倆開了一家很小的商店，平日里丈夫出去打打零工、給人換煤氣，董麗麗也時常出去做工。2010年年底，因為孩子的事，兩人大吵了一架，雙方一氣之下離了婚。董麗麗說，離婚后，因為要照顧孩子，她時常回家。

2011年5月，趙華海被查出尿毒癥。醫生告訴董麗麗，要想治，最好是換腎。但是，非捐贈的情況下換一個腎就要十多萬元，而且腎源很緊張。“用別人的腎，我們根本花不起這個錢。”董麗麗說。6月的一天，董麗麗突然和趙華海說想跟他復婚。“我問干嗎要復婚?”趙華海說，這時自己不想連累她，但是董麗麗說：“以后看病、做手術之類的總要家屬簽字，要是不復婚我沒法陪你看病。”

此時，董麗麗已做了決定：要給趙華海一個腎。“醫生說，只有親屬或夫妻關系才能捐腎。”

一連幾個月，趙華海都沒同意董麗麗的決定，可最終他拗不過她，兩人辦了復婚手續。

“我一定要救他。”在毓璜頂醫院，說話慢聲細氣的董麗麗顯得特別堅定。

“這可能是她最勇敢的一次”

2011年夏天，董麗麗和丈夫進行了配型，結果讓人驚喜：合適。“醫生們都說，多少年了，很少有夫妻配型成功的。”趙華海說，這也許真的是他們的一種緣分。

但是當二人到醫院準備做手術時，卻因為結婚證上的鋼印不清楚，加上離婚、結婚的時間間隔過短，相關部門懷疑他們不是真夫妻，沒有給他們辦理施行手術的相關手續。董麗麗不得不一再地跑，又到民政部門開具證明，才把手續辦了下來。8月的一天，在臨沂住院時，一名醫生看著一邊照看丈夫一邊來回奔忙辦手續的董麗麗說了句：“這怎么不是一家人啊！”

2011年10月19日上午，在毓璜頂醫院，趙華海說，平日家里有什么蟲子、小動物死了，董麗麗都不敢看。在醫院病床上，放著一摞獻血證，每隔半年董麗麗就要出去獻一次血。“她其實是個很善良的人，但就是膽小。”說起妻子，趙華海笑了，繼而眼圈又紅了，“這可能是她最勇敢的一次。”

這一天，對于董麗麗和趙華海來說，特別長，也特別短。

在病房里，夫妻倆交流不多。趙華海一米八多的個子，濃眉大眼，是個很硬氣的男人。即使是離手術時間已經不多了，他依舊平靜地躺在床上，時不時跟親戚交談幾句。董麗麗一直很緊張，因為怕影響丈夫的情緒，她自己站在屋外平復心情。

下午1點55分，距離進手術室只剩5分鐘了，—名醫生進屋來叫董麗麗。趙華海坐了起來，向病房外看去。已經換了手術服的董麗麗走進來，坐在丈夫身邊，夫妻倆都沒有說話。忽然，董麗麗握住了丈夫的一只手，趙華海用另一只手蓋在妻子的手上，輕輕地、像哄著自己孩子似的跟她說：“不用緊張，睡一覺起來就結束了，就都好了……”

下午2點，董麗麗站起來準備走了，但趙華海這時卻像個孩子似的抱住了妻子。董麗麗的頭貼在丈夫的胸前，二人緊緊相擁，眼淚不住地流……這一次，反倒是妻子勸起了丈夫：“行了，沒事，老趙！”

董麗麗的手術直到下午近5點才結束。當董麗麗被從手術室推出來時，她面色蒼白，雙眼緊閉，醫生把她推入病房休養。晚上6點，趙華海也被推出手術室。

毓璜頂醫院泌尿科副主任醫師楊典東告訴記者，手術雖然成功，但是這只相當于治病治了一半，今后趙華海必須長期服藥，將要花費的醫藥費可能得幾十萬元。在病房，董麗麗的母親告訴記者，這次手術花去的近10萬元錢都是親戚們東拼西湊的，手術后的費用他們還不知道怎么辦。“我們都是種地的，已經拿出了所有的積蓄。”老太太流著淚說。

記者對話董麗麗

記者：再有一個小時就手術了，害怕嗎?

董麗麗：害怕啊，今天一天都心跳得很快。

記者：怎么決定要給丈夫捐腎，沒跟家里商量過嗎?

董麗麗：我給我媽打過一個電話，她能理解。去配型的那天我就想一定要配上，即使配不上賣掉一個腎我也要救他。我說，你活著，我跟兒子才有這個家。這些年都是你在照顧我，你病了，我就得照顧你了。

記者：你說這些年家里都是他承擔著?

董麗麗：對，他是個很好的人。我上中專的時候，家中很窮，都是從家里帶煎餅去學校，吃咸菜。那時他省下錢給我買飯，給我打水。結婚后，家里大大小小的事還是他照顧我。最窮的時候，我們倆一起撿破爛，但是回到家看到兒子，吃了飯一起看看電視，就覺得很幸福。平日里要是多掙上十幾塊錢，一家人上超市買點好吃的，也覺得很幸福。

記者：手術后可能還需要很多錢，想過怎么辦嗎？

董麗麗：不敢想以后。能掙多少掙多少，到真的沒辦法的時候，也不后悔了。他生病以后，送煤氣罐都是我去，6層的樓，不能想，如果想就肯定搬不上去。什么也不想，就想著搬上去能掙6塊錢，一咬牙就上去了。

采訪手記：這就是愛

這是一個身材不高的女人，說話聲音也不大，時不時眼圈就紅了。然而此刻，這個柔弱的女人卻一個人扛起了丈夫生的希望，扛起了這個家的希望。

他得了尿毒癥，也曾經一度離開她，然而現在她給他捐出一個腎，為了什么?我問她，她很不好意思地笑笑說：“我……愛他。”這聲音小得快聽不見了，但她還是勇敢地說出來了。

她一直在對著丈夫笑，即使哭的時候眼里也都是堅定。

我忽然被這樣一個外表柔弱的女人感動。當我們在家庭中變得越來越暴躁，越來越斤斤計較，越來越輕易地放掉責任、承諾的時候，也許我們正在丟失最值得珍視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