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人成情人催化善變惡

千里投毒，兇手竟是曾經樂善好施的老板

2010年9月14日夜，江蘇南通市開發區一幢居民樓內，一個男人悲愴地驚呼：“快來人哪，我老婆快不行了！”社區衛生服務中心的值班醫生隨即趕到，只見床上躺著一名女子，臉色發黑、身體抽搐、呼吸微弱……

社區醫生立即將病人送到南通市瑞慈醫院搶救，但為時已晚。據死者男友反映，當晚23時，死者服用了托熟人從河南捎來的治療腰椎間盤突出的偏方藥。院方懷疑死者服用了假藥，立刻撥打110報警。

南通市公安局開發區分局接到報警后，根據檢驗報告“在死者胃中、服藥的碗內都檢出了氰化物成分”的結論，將此案確定為殺人案展開偵查。氰化物有劇毒，進入人體后數十秒就能致人死亡。那么，這劇毒藥是哪里來的呢？

經調查，死者劉珍是河南省舞陽縣人，今年39歲，3個月前隨男友來南通做生意。

專案組立即奔赴河南展開調查。“聽說劉珍和她孩子的干爹來往比較密切。”劉珍妹妹的一番話引起了警方的警覺，一個叫趙石臣的男子進入警方視線。

48歲的趙石臣也是河南舞陽縣人，在當地經營一家頗具規模的超市。警方了解到，趙石臣平日一貫樂善好施，對劉珍母女幫助不少，還認了劉珍的女兒劉倩倩做干女兒，他怎么會殺劉珍呢？

然而，在趙石臣家冷庫中找到的一個藥瓶，讓警方很快找到了突破口。藥瓶里有3粒用來毒狗的藥丸，經檢驗，這藥丸與死者劉珍服下的藥丸成分一致。

在鐵證面前，趙石臣終于供認了自己的犯罪事實。

當被問及作案動機時，趙石臣一聲嘆息……

慷慨相助，大款老板接濟打工母女

1962年出生的趙石臣當兵退伍后，與妻子在舞陽縣城做起了小生意，積攢了一些本錢后，又開起了一家超市。隨著超市的規模不斷擴大，他們夫婦經多年打拼，有了近千萬家產。自幼家貧的趙石臣深知受苦的滋味，發財后遇見誰有困難，總是能幫就幫。時間久了，趙石臣成了當地眾所周知的善人。

2006年9月初的一天晚上，趙石臣到離家不遠的天海浴莊泡澡。他到大廳柜臺點了杯茶，端茶的竟是個十三四歲的女孩。趙石臣說：“小姑娘，你這么小怎么就出來打工？你爸媽呢？”女孩怯怯地輕聲說：“俺媽媽在后面打掃衛生。”

帶著幾分好奇，趙石臣叫來女孩的母親，這個叫劉珍的女人講述了自己的悲慘遭遇。原來，時年34歲的劉珍家在農村，生有一子一女，丈夫酗酒無度，2006年兩人離婚后，劉珍不得不帶著女兒外出打工。清潔工的工作不足以養活母女，更無力負擔女兒的學費，無奈之下，她只得讓14歲的女兒到浴莊打工。

趙石臣掏出500元遞給劉珍：“讓孩子上學去吧，不然就荒廢了。”

幾天后，趙石臣又來到浴莊，劉倩倩高興地對他說：“謝謝叔叔，我明天就要去上學了。”那天，趙石臣帶著劉倩倩上街，給她買了不少文具和衣服。

孤苦無依中，女兒陡然受到趙石臣慷慨相助，劉珍大喜過望。特別是當她從同事那里得知趙石臣是超市老板后，心中更是有種受寵若驚的悸動。

此后，趙石臣經常探望劉珍母女倆，每次都是大包小包，走時還不忘留下幾百塊錢生活費。慢慢地，劉倩倩開朗活潑了許多，劉珍也是滿面笑容，趙石臣本人也樂在其中。

2006年11月初，趙石臣突然接到劉珍的電話，說劉倩倩高燒不退。趙石臣馬上把劉倩倩送到醫院。孩子終于退燒了，酣然入睡。劉珍感激得不知說什么好，趙石臣拍拍她的肩膀以示安慰，她卻就勢撲到趙石臣的懷中痛哭失聲：“你和倩倩前世一定是父女，要不老天怎么把你送到我們娘倆面前呢……”趙石臣既激動又尷尬，不知說什么才好……

恩人成“老公”，單親母親以身相許另有所圖

幾天后，劉珍請趙石臣到家里吃飯以示感謝。劉珍對趙石臣說：“你對倩倩這么好，我們無以為報，要不就叫倩倩認你當干爹吧。”劉倩倩連忙甜甜地叫了聲“干爹”，趙石臣呵呵地笑了。

趙石臣只有一個兒子，他很高興地認了這個干女兒。劉珍不停為他斟酒，醉眼朦朧中，他發現劉倩倩不在屋里，劉珍半邊身子緊挨著他坐過來。趙石臣無從招架，兩人摟在了一起……

清醒過后，劉珍毫不掩飾她的喜悅：“你就是我唯一的依靠！”從恩人莫名其妙變成情人，趙石臣多少有些尷尬，但轉念一想，劉珍這是投桃報李，倒也心安理得。

然而，趙石臣并不知劉珍暗自的算盤：傍上趙石臣，和他結婚，改變母女倆的命運。此后，為了能盡快抓住趙石臣的心，劉珍人前人后都叫趙石臣“老公”，只要趙石臣給劉倩倩買了東西，她一定要拿到別人面前炫耀一下，恨不得所有人都知道他們的特殊關系。趙石臣勸不動她，只能聽之任之。

2007年3月，劉珍自作主張辭去工作，還振振有詞地對趙石臣說：“我在浴莊工作，劉倩倩在同學面前沒面子。”見趙石臣連連點頭，她又暗示說，以后沒了工作需要點生活費，趙石臣一口答應。

初戰告捷，劉珍開始要求趙石臣離婚娶她。趙石臣想不到劉珍居然如此得寸進尺，開始有意和她保持距離，實在掛念倩倩了，他就去學校看孩子。

趙石臣的刻意回避，加重了劉珍的危機感。怎么辦？她決定破釜沉舟一搏。

2007年12月的一個周六，趙石臣突然接到鄰居的電話：“快回來，你家出事了！”趙石臣趕緊趕回家，只見家門口圍滿了人，妻子臉色煞白，在妻子對面站著劉珍母女。

“你來了正好，告訴你老婆，倩倩是不是我跟你生的？”劉珍一把將女兒拽到中間。趙石臣滿腹憤懣，可看著劉倩倩眼眶中打轉的淚水，一時竟不忍傷了干女兒的自尊，話到口邊舌頭一軟：“走吧，有話以后再說。”

劉珍趾高氣揚地帶女兒走了。事后，趙石臣拼命向妻子認錯，決心結束這場“失控的善舉”。

此后，趙石臣對劉珍電話不接短信不回。兩周后，趙石臣掛念劉倩倩，給學校老師打了個電話，可老師卻說，劉倩倩已經3天沒來上學了。

趙石臣心急火燎趕到劉珍母女倆的住處質問劉珍：“為什么不讓孩子上學？”劉珍賭氣說：“還上什么學，我們娘倆四處遭人白眼，活著還有什么意思，不如一起投河。”劉倩倩聽了直哭：“干爹，你不要不管我們……”劉倩倩的眼淚，很快澆滅了趙石臣的怒火。劉珍把這一切看在眼里，她心里明白，趙石臣的軟肋在劉倩倩。

劉珍將女兒作為要挾趙石臣的法寶，趙石臣被逼得沒辦法，只能靠錢來免災。2008年3月，他出資5萬多元幫劉珍開了家美容美發店。不久，劉珍被檢查出患有嚴重的腰椎間盤突出，她尋找歸宿的心更加迫切，并讓趙石臣長期幫她買藥。

2008年夏天，劉倩倩考上了舞陽一所不錯的職業高中，趙石臣頗感欣慰。

2009年8月的一個周六，趙石臣到劉珍的美容店閑逛，見劉珍跟一個男人打情罵俏。事后，趙石臣很郁悶，苦口婆心勸劉珍離開那個男人。劉珍思慮了一番，像是下了狠心說道：“我不找別人也行，你給我買套房子，我這輩子就認了。”

幾天后，趙石臣把劉珍叫到自家超市，在攝像頭底下將16萬元現金交給她。趙石臣再三要求劉珍保證，這套房子將來會留給劉倩倩，同時以后她不能找其他男人，也不再以結婚為借口找他鬧。劉珍一一答應。

不滿被騙，變味的善舉最終以奪命收場

可是，劉珍說話并不算數。2010年春節剛過，劉倩倩突然找到趙石臣說：“我媽逼著我轉學到江蘇常州，怎么勸都不行。”趙石臣心急火燎地過去，卻被劉珍一句話堵了回去：“我也是為了倩倩的前途著想，舞陽是小地方，常州更有發展。”

2010年6月，劉倩倩去了常州，劉珍也突然人間蒸發。趙石臣幾經周折才打聽到，劉珍結識了一個安徽做鋁合金的小老板，跟著他跑到江蘇南通開發區，開了個鋁合金門市部。

趙石臣打電話質問劉珍，劉珍卻得意洋洋：“誰叫你不娶我，以后你就忘了我們母女吧。”劉珍輕飄飄幾句話，嗆得趙石臣又氣又急血壓上升，住了一周醫院。

2010年8月，趙石臣強撐著病體，跑到常州去看劉倩倩。然而，同宿舍的女孩說劉倩倩去校外打工了。“打工？我給她媽那么多錢，倩倩怎么還要出去打工？”趙石臣大惑不解。傍晚時分，劉倩倩終于一身疲憊地回來了，面對趙石臣的追問，她終于猶豫著開了口：“干爹，我學費不夠，你能給錢交學費嗎？”

錢是給了，但回到舞陽的趙石臣，怒火再也難以抑制。幾年來的事情一幕幕浮上心頭，他覺得自己被劉珍騙了，腦袋嗡嗡作響，心中盤旋著兩個字——報復！

恰在此時，遠在江蘇南通的劉珍腰椎間盤突出的老毛病又復發了。2010年9月12日，劉珍給趙石臣發短信：“我帶來的藥吃完了，你幫我買點寄過來吧。”趙石臣看完這則短信，琢磨出一個投毒報復劉珍的計劃。

9月13日，趙石臣到附近的蓮花鎮找人買了6粒內含氰化物的毒狗藥，接著又到打字店，煞費苦心為這些毒藥打印了一份假冒治療腰椎間盤突出病癥的說明書。回到家后，趙石臣將“說明書”和3粒藥丸精心包裝后，用透明膠帶包裹密封，又在藥盒上注明了劉珍的手機號碼。隨后，趙石臣給劉珍發去短信，表示已為她買到藥，次日托人帶給她。

9月14日上午，趙石臣將精心包裝的“偏方藥”，托熟人通過漯河至南通的長途客車司機帶給劉珍。當晚7時在南通長途汽車站，劉珍在新男友的陪同下從司機手上拿到了藥丸。回家后，劉珍按照“說明書”，一次性服下了全部3顆藥丸，隨即不治而亡。

2011年8月9日，江蘇省南通市中級人民法院一審以故意殺人罪判處趙石臣死刑，緩期二年執行。趙石臣懺悔說：“我錯就錯在做慈善索取回報，我不該接受她的投桃報李……”

慈善是一種高尚的付出，這種付出是不帶任何功利的給予，更是不需要報答的自覺行動。從趙石臣把慈善變成投桃報李的交換那天起，就注定了悲劇的開始。

（文中人物除趙石臣外均為化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