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是十六歲的孩子

[一]

和小G并肩坐在步行街的路邊石上，她仰起頭，很深沉地感傷，“真的很想談一場戀愛。”我詫異地偏過頭，看見夕陽的余光籠了她一身燦爛。“十年后。”我長長地舒了一口氣，一拳搗在她的心口，很輕。小G不說話，只是笑著。

她問我，愛情是什么樣子的。皺了皺眉頭，我說不知道。于是她雙手撐頭，開始幻想。總歸不是校園小說中的那種。我一本正經(jīng)地看著她。為什么？或許，是因為太不真實了吧。小G點點頭，翹起了漂亮的嘴角。

我們，離愛情還很遠呢。

握著鼠標，我不知道是否要給小G留言，腦子里都是她那雙明亮的、閃爍的眼睛。小C曾說過，小G就是被月亮遺忘在白天的星星，隱匿了光芒，卻異常明亮。

小G的骨子里有一種孤單，不可名狀。她會很燦爛地笑，然后用眼睛告訴我她很寂寞。我以為，她會不相信愛情的。

總能在小G的房間里找到一張一張散落的紙片，很精致，很華麗。每一張紙片上都寫著很美但很憂傷的句子，像是斷翼的蝴蝶，脆弱得讓人屏息。小G說，相遇只是還沒來得及錯過。我笑，卻笑得很假。我能理解，在那樣一個家庭里所滋生的情感，沒有絕望，沒有痛，只是太孤單。

我會在起風的日子里，抱住小G單薄的、瑟瑟發(fā)抖的身軀，然后輕輕責備她又穿得這樣少。她笑笑，不以為意。

愛情就是小G的信仰，或許只是為了證明這種情感真的存在。她說，她寧愿相信父母的分離只是因為愛錯了。我聽著她的固執(zhí)，心痛得說不出話。

十六歲的孩子，孤單的孩子。

二

掙扎著從題海中探出頭，小Q拍拍胸脯，狂傲地說，我自年少。

小Q是我們幾個中成績最好的，也是最樂觀的一個。老實說，小Q并不是一個漂亮的女生，但卻很有魅力，源自她的自信。

經(jīng)常會在下課的時候被小Q拉出教室，莫名其妙。她會很嚴肅地看著我，一本正經(jīng)地說，看，我是不是又變漂亮了一些。我會笑著點頭，小Q會哈哈大笑，然后很豪爽地拍我的肩膀，來一句，好姐妹。

我會想，如果沒有小Q，我的世界是否會少幾分歡笑。小Q的天空是藍的，很霸氣的顏色，通透沒有一絲污點。我會看著她堅強的背影，偷偷地羨慕。小Q會突然回頭，很詭異地望著我，說秋天不是發(fā)情的季節(jié)。我笑得更加厲害，小Q開始一臉詫異地分析我的性取向，最后一臉怕怕地捂住胸口。

十六歲的孩子，陽光的孩子。

三

我還會時常想起小Z安靜時的樣子，只是記憶中的面孔總是比上一次更加模糊。

KTV，很炫的燈光，很吵的音樂。我坐在角落里，看著大聲叫囂的小Z，心中異常平靜。我不想用墮落來描述小Z，因為我看得到她濃重眼線下殘留的一抹純真。

小Z走過來，給了我一個熱烈的擁抱，然后笑。小Z的笑容與眾不同，像是一朵慢慢綻放的玫瑰，含蓄地醞釀著，緩緩蔓延，熠熠發(fā)亮。狂亂的燈光打在小Z秀麗的臉上，萬分妖嬈。她對我說話，很大聲地喊，可我依舊什么都聽不見，耳蝸里全是舞曲恣肆的環(huán)繞。

我想逃離。

推開沉重的玻璃門，我倚在墻角，大口地呼吸。端著盤子的服務生走過，對我說，你好。這讓我想起了第一次見到小Z的時候，也是這樣的一臉明媚，她對我說，你好。那時的空氣，很清新，那時的小Z，很單純。我會在放學的時候，坐在小Z的單車后座上，抱著一堆零食，一起哼著不成調(diào)的曲子，在靜校的鈴聲中，向學校揮手道別。小Z說，終點就是那個終究會錯過的地方。我深信不疑。

后來，我再也沒有坐過小Z的單車，她總是很早就離開，匆匆的甚至來不及打一聲招呼。還是那首輕快的靜校鈴聲，只是，小Z聽不到了。

十六歲的生日，小Z說要在KTV里過。我沒有拒絕，因為我不知道還能再替小Z過幾次生日。或許，我們已叛離得太遠了。

十六歲的孩子，迷失的孩子。

四

并不是刻意把小C放在最后，只是覺得她對我來說是最特殊的。我們彼此都是對方的影子。

小C是個很安靜的孩子，但是骨子里帶著某種不安分的力量。站在高高的天橋上，彼此沉默著，安靜地看來來往往的車和匆匆忙忙的人。偶然會發(fā)出一兩句類似奔向死亡的道路總是擁擠的之類的感慨。

小C最喜歡的植物是曼珠沙華，和我一樣。她說過，最燦爛的花只開在迷途。彼岸注定是遠的，就像理想與現(xiàn)實，抑或是小Z說的起點與終點。

總是會在下雪的時候伸出手掌，看著雪花在體溫下融化。小C就會看著我和我的手掌，淡漠地說，如果雪是血色的，會更加壯觀。我笑笑，不置可否。

很多的時候，我都會懷疑小C是否真的是存在的，她就像是黑暗中的眼睛，深夜里的血蓮，詭異而嫵媚。她的瞳孔，深不可測，我只能試探性地尋找她眼中藏住的光芒。小Q說，小C的存在就是一個神話。或許是吧，她這般神秘的孩子，讓人無法捉摸，我甚至會在一瞬間看不清楚她是在笑還是在悲傷。

十六歲的孩子，特別的孩子。

五

我們都是孩子，獨一無二的孩子。容易受傷的年齡，又燦爛而美好。

[編輯：商元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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