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比我優秀?

李榮銘

我倆是同一天出生的。出生時，你媽在醫院，我媽在我家；你媽是剖腹產，我媽是順產；你媽挨了手術刀，我媽受了產婆剪；出生時，你體重六斤八兩，我體重八斤六兩，你長四十厘米，我長五十厘米；出生時，大家都覺得我比你優秀。因為我至少比你更高、更重。

懂事后，我才慢慢感覺到你比我優秀，原因如下：

你在城里，我在鄉下。你告訴我你們城里的樓很高、路很寬、人很多。你們穿著時髦的衣服，看的是喜羊羊，玩的是奧特曼，跳的是蹦蹦床，上的是興趣班，說的是普通話，學的是幾門外語。你們的世界很廣闊，也很無奈。

但我只知道我們村里的山是高的，水是清的，草是綠的，人是不多的，穿的衣服是簡單的，說的話是地方的。我們要放牛，也要割草；我們要做飯，也要洗衣。我們沒有多余的時間，因為我們是農村娃。

上小學時，因為昂貴的借讀費，我被拒之門外，而你卻上了最好的小學。

后來，我又總結，你家有地位，我家沒地位。

你家有車，我家沒房。你告訴我你家的房子好大，好新，像個大宮殿，你一個人在家的時候感覺空蕩蕩的，而且這樣的房子不止一處。你家有保姆，你像個小皇帝一樣，可以衣來伸手飯來張口。你還說，你家有兩輛小汽車。

我只知道我家的房子是我爺爺留下來的，現在是危房了，每逢刮風下雨，心里就不免忐忑。但是沒辦法，我們還住著，擠著。雖是陋室，其樂也融融；雖是小房，但畢竟是我家。

考高中時，我比你分數高，我上了普通高中，你卻上了重點高中。

后來，我又總結，你家有錢，我家沒錢。

你爸是局長，我爸是農民。你告訴我你爸有錢有勢，日理萬機。一個眼色，屬下驚慌；一個批示，各級重視。因為有你爸，你也出名了，你也進步了，你也優秀了。但有時你有失落感，你爸在外應酬多，在家時間少。唉，做人難，做局長的兒子更難。

我只知道我爸是農民，土生土長，最親的就是土地，守著這一畝三分地的收成。偶爾趕集，賣些農產品換幾個錢，或者幫人做做短工賺些零花錢，也會樂上幾個晚上。我爸不善言辭，但我有時能感覺他溫暖的愛意。有次，你爸到我們村視察工作，我爸非常興奮，穿了最好的衣服，長滿老繭的手洗了好幾遍，只圖能有幸跟領導握握手，但他只能遠遠地目睹領導的尊容。

考大學的時候，我上了二本，你?？频姆謹档股狭吮究圃盒?，跟我做了同學。

后來，我又總結，你家有權，我家沒權。

現在我工作了，在山區做一名普通的教師，奉獻著青春，而你卻通過關系做了城里的一個機關干部，揮霍著豪邁。

最后我確信你比我優秀：因為你家有地位，有錢，有權勢，而我家卻沒有。

司志政薦自《雜文選刊·下旬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