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領導

秦德龍

大康經常說他是領導。大康說,三個科長都聽他的。

說的次數多了,好像就成了真的了。家里人都不喊他的名字了,都喊他“領導”了。老婆的感覺是亦真亦幻,她也鬧不清,大康到底當沒當上領導。說他是個領導吧,連個公款的手機都沒混上。說他不是領導吧,幾個科長總是來電話找他。而且,一接電話,他脾氣就很大,動不動就訓人家,好像比誰官都大。當然了,不管怎么說,能當上領導,也是個好事,寧可信其有嘛。全當大康真是個領導吧,老婆一高興,所有的家務活,都不叫他干了,不叫他做飯了,不叫他刷碗了,不叫他洗衣服了,不叫他拖地板了。老婆想,既然大康說他是領導,就叫他集中精力當個領導吧。

其實,大康根本就不是什么領導,連個蔥頭都算不上。大康所在的綜合科,共有四個人,三個科長一個群眾,群眾就是大康。按說,在三個頭頭的鼻子底下混,也是份受罪的差事。可大康活得卻很自在,三個科長都哄著他,有他們吃香的,就有大康喝辣的。

也就是說,三個科長都離不開他,都要用他。有一次,張科長的房間鑰匙找不到了,電話打到大康家,讓他火速過去開門。因為大康有科長房間的鑰匙,每天早晨,他負責給打掃衛生。大康接了電話,讓張科長派車來接他。很快,車子就過來了,還捎過來—箱飲料。

還有一次,李科長開車去釣魚,半路上把車子給開到溝里了。也是來電話找大康,讓他火速趕過去。大康說,得打出租,李科長連聲說了一串OK。晚上回家來,給大康帶回來兩條大鯰魚。

這樣的事情多了。只要科長們來電話找他,他就開始耍大牌,好像他成了領導的領導。大康總是說:忙啊,真他媽忙！經常到現場辦公,好多問題需要我親自處理！

老爺子就不相信大康是個領導。兒子這樣的素質,能當上領導,猴子都會發笑的。大康也看出來了老爺子的態度,就故意在老爺子面前說:三個科長都聽我的,我不是領導是什么？！

大康又舉例說明。說有—次,王科長召集全科開會,三個科長都到齊了,只有大康沒到。到處找大康,直到找到他,會議才得以順利召開。講到這里,大康得意地說:我不到場,會議就開不起來！我不是領導,誰是領導！

老爺子早就不愛聽了。老爺子嘴一撇說:就算你是領導,又能怎么樣？大街上走的領導多了,比毛驢都多！

塵中塑薦自《南方農村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