冰棍兒童年

崔岱遠

像我這個年齡的人，對于童年的記憶并不是動漫、電游，而是夏日的午后趴在課桌上凝望著教室窗外，聆聽樹叢中季鳥兒吟唱的時候，忽然從枝葉的縫隙里傳來了那聲縹緲的吆喝：“冰棍兒——三分，五分……”那顫巍巍的聲音像咒語般的飄過空蕩蕩的操場，帶著晶瑩的冰碴兒鉆進同學們的耳朵里。

一位頭戴白帽子的老奶奶努力推著一輛漆成白色的木頭車緩緩走著，四個鐵轱轆不停地吱扭扭地響。小車上蓋著厚棉被，棉被下就是令人神往的冰棍兒。老奶奶和孩子們一樣盼望著放學。只要鈴聲一響，過不了多久，車子就會被一大群舉著鋼镚兒的小腦袋包圍起來。

“我要奶油的?！?“我要紅果的……”孩子們吵吵嚷嚷買著自己喜好的冰棍兒，那聲音足以蓋過樹上的季鳥兒。老奶奶接過鋼镚兒放進衣兜，順手翻開棉被，掏出一根包著簡單包裝紙的冰棍兒，麻利地撕去包裝紙，然后手遞手地把冰棍兒塞在伸過來的小手上。孩子們高舉著冰棍兒起著哄跑開了。這一刻，是他們一天中最快樂的時光。

五分錢的是雪白的奶油冰棍兒，現(xiàn)在回想起來未準有多少奶油，更多的是白糖。三分錢一根有小豆的，冰涼里帶著醇美的豆香。不過孩子們最愛吃的要數(shù)三分錢的紅果兒，水紅的顏色，甜酸的味道，嘬上一口扎舌頭的涼。若是肯花上一毛錢，老太太就會笑著從車里面藏著的保溫桶里掏出一根冒著涼氣的大雪糕。圓頭圓腦的，乳黃，醇香，嘿！那才叫享受呢！至于雙棒兒是后來的事。印象里出雙棒兒的時候，賣冰棍兒的小推車已悄然不見了。

我有一個叫阿根兒的表哥，小時候總和我一起玩兒。若是大人一高興給我倆每人一毛錢，他必會去買一根紅果兒的慢慢吃，過上半天再去買一根……就這么著足足過上一整天的癮。而我肯定去買一根大雪糕奢侈一把，開始當然是我饞他，可到了下午，就只能眼巴巴的看著他眼饞了。

現(xiàn)在的冰棍兒品種比小時候豐富多了，不過總覺得味道里缺了點什么?；蛟S記憶里那醇美的滋味并不是來自冰棍兒，而是來自那吱吱作響的小推車，以及那穿過白楊樹的吆喝聲：“冰棍兒，三分五分……”

選自《新京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