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鳥飛飛

李茂錦

一

許飛飛又逃學了！

接到新莊村逸夫小學宋校長的傳話，許飛飛的奶奶急忙趕到學校來。走進校門，幾只小鳥在新綠的柳樹上飛上飛下，嘰嘰喳喳，許奶奶卻沒有好心情。

在宋校長的辦公室，班主任徐紅梅老師對許奶奶說許飛飛已兩天未上學了，不知為什么。“這個賊娃子啊，他每天都按時去上學，怎么沒有來學校啊，真氣死我了。”許飛飛的奶奶聽后氣憤地說。

“說給他爸爸讓狠狠地管一管。這樣下去對孩子不好，明年就升初中了，上學期他語文、數學剛剛及格。以前他可不是這樣啊！”宋校長溫和地對許飛飛奶奶說。

“好你的宋校長呢，他爸爸和媽媽在敦煌城上開飯館忙，一兩個月才回來一回。只要他爸爸來，這賊娃子就能安生幾天，他爸爸不在我根本管不住他。我都六十多歲的人了，又經常有病。唉……”許飛飛的奶奶含淚帶氣地回答宋校長的話。

聽了老人的話，宋校長安慰道：“老人家你先回去，找找孩子，我們再想想辦法。”

許飛飛奶奶走出校長室后，宋校長和徐紅梅老師又針對許飛飛最近的表現商量著對策。徐老師說她星期天再去一趟城里，給他爸爸再說說，做生意重要，但管孩子也很重要。宋校長說也行，同時他建議讓一名班上的同學上學時勤叫許飛飛，下學也讓跟著送他回家。這樣經常督促看看如何。徐老師說:可以，就讓許飛飛的同桌金小鳳去吧，他們又是鄰居。”“好吧，就這樣辦。”宋校長完全同意徐老師的意見。

許飛飛奶奶回家后，看到孫子在家，正抱著一袋方便面啃呢，她心里感到些安慰，但沒有搭理他。待許飛飛吃完方便面后，她問飛飛你啥今天沒去上學？許飛飛以今天學校勞動放學早等借口回答奶奶的話。許奶奶一聽氣不打一處來，隨手抓起一只笤帚，在許飛飛屁股狠狠地打了兩下，倒握著笤帚的右手顫抖地說:“你這個賊娃子還敢哄人了。你這兩天就沒去上學，你到哪里去了？你爸來看我告給他怎樣收拾你。”許飛飛一聽突然拉著奶奶的手哭了起來，哀求著說：“我和鐵蛋去新店湖農家樂玩去了。奶奶你千萬別給我爸爸告了，我再也不敢逃學了。”看著孫子求饒的樣子，許奶奶一下子心軟了。她氣喘吁吁地撫摸著孫子的頭說:“只、只、只要、你、你以后聽話，我、我就不給你爸爸說了。”奶奶孫子言歸于好，她趕忙去給孫子做他愛吃的羊肉面片子。

二

說起這許飛飛，可是個聰明伶俐的孩子，他是新莊村許永壽的兒子。許飛飛從一年級到四年級，學習一直很好，是班上的前10名。自打五年級父母親到城上開飯館后，學習成績從不穩定直至大滑坡。盡管學校多方關心，但總不能從根本上解決問題。

許永壽是許昌慶的二兒子，今年三十五六。徐永昌的大兒子許永福，今年四十剛出頭，腦瓜子靈活，以前在鄉下販羊，后來靠在城上賣水產發了家，全家進城買了樓房，女兒燕燕在縣上重點中學學習。許永壽比較老實本分，一心撲在土地上，務果園，種棉花，按說小日子過得也不錯。許永福多次勸弟弟把土地租出去，到城里和他一起做水產生意，也把飛飛的學轉到城里。不知為什么，許永壽總是無動于衷，后來兄弟倆還結了氣，好些年都不來往，只是年頭節下回村來看老母親時才見見面，也只是面和而心不和。但倆妯娌之間倒是挺和氣的。至于許永壽到城上開飯館，還是媳婦巧珍的主意。近些年棉花價格下降，果園水果品質下降，地里收入只能維持日常生活，媳婦便建議把地租出去，到城上和哥嫂去做生意，再說兒子將來要上大學，總得有點積蓄才行。許永壽覺得媳婦說得有道理，只是不愿與哥嫂攪在一起。后來，媳婦說她的臊子面做得地道，在沙州夜市開個臊子面館試試再看，而且同村的劉海娃和王秀秀多年在夜市賣敦煌臊子面，不但養活全家還買了樓房。徐永壽就停了媳婦的話。沒想到的是，兩人進城開店，臊子面生意竟是一下子就成功了，且越做越好，使他們始料未及。尤其那些老外們，對他們的臊子面真是格外青睞。哥嫂有空就帶孩子到這里來吃臊子面，妯娌之間有說有笑，他們兄弟之間卻說話不多。這樣，遇到雙休日，由于生意忙，夫妻倆就很少回家看孩子了。當時，飛飛正上五年級，家里只有老奶奶看孫子了，沒了父母的約束，許飛飛就真的自由飛翔了。早點不在家里吃，每天賣一些方便面火腿腸酸奶什么的顧活。奶奶為了讓孫子高興，也就隨他去了。一開始每天早點兩元，后來漲到3元5元。心想這下他該滿意了，誰知有時他要10元。奶奶不給，他就和奶奶賭氣，中午放學要么來得遲，要么不回來，在村頭的小飯館吃。一次，飯館的劉嫂來告訴許飛飛奶奶，說許飛飛好幾次和同學來這里吃飯，都欠了三十多元了。她來不是為了要賬，只是告訴許飛飛奶奶，讓好好管管飛飛，說這是個聰明的孩子，爸媽不在跟前，這樣下去孩子要學壞的。許奶奶聽了肺都氣炸了，她唉嘆說這個賊娃子可讓人怎么辦呢？劉嫂說每天錢不要多給，飛飛再到那里吃飯我就問他你奶奶知道不知道，這樣提醒提醒娃娃家會害怕的。無奈許奶奶只能這樣。后來，許飛飛花錢在外面吃飯是管住了，但上學沒有以前那樣專心了，逃學的事時有發生。學校老師到家里來一次，只能管一段時間用。這些事情許奶奶一直瞞著飛飛爸。

三

徐紅梅老師去了一趟城里，雖見到了許永壽，但由于是五一小長假，前來吃飯的客人特別多，徐永壽夫妻倆忙得顧里不顧外。下午四點以后，好不容易才和許永壽拉上了話。說明來意后，許永壽說等忙過這幾天，他一定回去一趟，并請徐老師多操點心，臨走還讓徐老師給徐飛飛帶了300元生活費。

徐紅梅老師從城里回來，立即去了飛飛奶奶家。雖是星期天，可飛飛卻不在家，一問才知中午吃過飯就和鐵蛋出去了，說到村東的農家樂去玩。徐老師給許奶奶放下飛飛的生活費，說飛飛爸最近要回來，到時一定要把飛飛的真實情況告訴他爸，千萬別藏著掖著。臨走她再三叮嚀平時要對飛飛多管教，不要讓亂跑，上下學一定要和小鳳在一起，晚上做作業也要在一起。飛飛奶奶擔心給他爸說了，飛飛要挨打。徐老師說不要緊，有些話她在城上已和飛飛爸說了。飛飛奶這才長出了一口氣：“好吧，徐老師，讓你費心了。”

學校和飛飛奶奶積極配合后，飛飛的玩心算是有點收斂了，按時上下學，作業也按時交了，學習有了新的起色，飛飛奶奶心里甭提有多高興了。但有一點使飛飛奶奶疑惑不解，每到雙休日，飛飛非要與鐵蛋去農家樂去玩，奶奶說讓小鳳也一起去，飛飛一聽這話就不高興：“奶奶你煩不煩，星期天也不讓人自由一下。”奶奶無奈，只好說：“那你快去快回，可不要生是非了。”飛飛不耐煩地說：“好好好!”說完就一溜煙地跑了，鐵蛋推著自行車正在外面等著他。

許飛飛出門后，奶奶一直放心不下。因為奶奶知道鐵蛋的父親因吸毒被判刑父母離異，母親改嫁城上一下崗職工，繼父有一個男孩華凌。繼父對鐵蛋也不錯，但鐵蛋和華凌卻合不來。華凌大鐵蛋四歲，鐵蛋應該叫他哥哥，華凌高中畢業后開酒吧，生意蠻好的。鐵蛋初中剛畢業就隨母親進城，自己在外面闖社會做點小本生意，在家里待不了幾天，這兩年手頭也算寬余。今年年初一場生意黃了，在城上實在混不下去了，就在姑父王胖子家辦的農家樂打工度日，每月管吃管住600元，但他總嫌錢低，幾次克扣客人，差點被姑父趕出，多虧飛飛的爸爸說情才被留下。她知道兒子這樣做，一來他與鐵蛋姑父是同學，二來兒子當年想找鐵蛋的母親汪霞。當時由于兄弟剛分家，老二家還沒有喘過氣來，湊不起“岳丈”硬要的3000元彩禮，最后讓搞“投機倒把”發家的張金貴搶先了。在1980年前，農村五六百元彩禮已到頂了，由于汪霞爹嫌許永壽窮，故意出“高價”推脫他，其實他心中對女婿早已有選擇。當時老大手頭倒有幾個錢，誰知借給了朋友做生意虧了本，把老二的婚事也耽擱了，為此兄弟之間還結了“仇”。對此，兩個娃兒一直后悔著哩！唉！老輩人說得好，大梁不正二梁歪。現在鐵蛋回來，能有啥好事呢？想到這里，許奶奶真后悔不該讓飛飛出去！

這一天，飛飛到晚上十點鐘才回家，小鳳已來了三次了。奶奶問飛飛，飛飛說和鐵蛋在農家樂幫忙，還得了100元的小費，說著從兜里掏出一張嶄新粉紅的“偉人頭”。奶奶一看，覺得不對勁，就問是不是偷的？飛飛回答：不是不是。奶奶，是我幫忙鐵蛋哥給的。奶奶接著問幫的什么忙，怎么給你這么多錢？就是招呼客人，端飯端菜啊。奶奶更覺得蹊蹺，但又不知道底細，只好說以后再不要跟鐵蛋去了，生活費你爸已給了，不缺你錢花。不聽話我就告給你爸爸，讓他回來管你。飛飛急忙拉著奶奶的手說，奶奶你千萬別給我爸爸告，我再也不跟鐵蛋出去了。想到明天還要上學，奶奶便說那就早點睡吧！飛飛說還有點作業，做完就睡。

夜深了，月西斜。飛飛奶奶越想今天的事情越覺不大對勁。她想明天專門去一趟城里給飛飛爸爸說說，讓他好好管一下這個淘氣鬼，但一想她去了飛飛沒人管出事咋辦，便想明天把這事告訴徐老師，又一想一說徐老師知道了要問飛飛錢是哪里來的，不就把孫子的丑揚出去了，讓娃娃以后咋去學校啊！翻來覆去，許奶奶心頭好像有十五個水桶打水七上八下。后半夜，許奶奶作了一個非常可怕的夢：飛飛在上學路上被一輛摩托車撞倒了，血流滿面。十年前去城里賣菜被汽車碰死了的飛飛爺爺瞪著大眼睛指著她的鼻子說為什么沒管好孫子？夢醒后許奶奶一身冷汗。急忙拉開電燈看，飛飛睡得正香，心情才終于平靜下來。第二天一大早，早早給飛飛做了荷包蛋，出門時反復叮囑飛飛和小鳳見了摩托和汽車要靠邊行。

四

又到了雙休日，許奶奶擔心飛飛又要跟鐵蛋去農家樂，心里特別著急！飛飛這周五下午放學來得倒很早，吃過飯就開始做作業。許奶奶地在一邊看著，心想過了今晚明天該怎么辦啊！正在這時，門外響起了摩托聲。許奶奶心中不禁一喜，“飛飛爸爸回來了。”飛飛聽了也高興得跳了起了，“我爸回來了。”父子久別重逢，顯得格外親熱，爸爸雙手卡著兒子的腰地上轉了好幾圈，奶奶旁看著笑得也格外開心。接著，許永壽從提包里拿出了給母親買的衣服，還有飛飛的運動鞋，并在桌子上擺滿了面包燒雞飲料等，讓母親和兒子吃。許永壽問飛飛最近學習情況，飛飛一時感到緊張。還是奶奶在一旁搭言道：“好著哩！好著哩！”飛飛抬頭望了一下奶奶，露出了詭秘的笑顏。

晚上，許永壽和兒子睡在一起，隨便地和兒子問這問那。飛飛直害怕爸爸問逃學和農家樂的事，但爸爸始終未提及，飛飛這才放心了。待飛飛睡熟后，許永壽才來到母親的套間。他知道母親對他有話說。之前，他已兩次接到母親托人要他回來的口信，不用問都是飛飛的事。這樣的時候，許奶奶也就再不袒護孫子了，把飛飛逃學、小鳳陪同上下學、星期天跟鐵蛋去農家樂和做夢飛飛被摩托撞了的事瓦罐倒核頭全部倒給了兒子，埋怨兒子只顧做生意，把她和孫子撇在鄉下，還說飛飛爺爺在世時常說男娃要老子管，女娃要母親教如此等等，兒子聽了既生氣又悔恨。本來他要狠狠地撞飛飛一頓，回家后冷靜地一想，飛飛這樣，與他也有直接的責任，以前他在家種地時飛飛可不是這樣的。母親說孫子人小不懂事也難怪，你今后勤來一些，他也就規矩了。許永壽來前已感到兒子事情的嚴重性，鐵蛋的姑父王胖子已告訴他，鐵蛋每次約飛飛到農家樂，是配合他掏游客的錢包，鐵蛋在一旁招呼客人打掩護，飛飛借端菜上酒之便，趁客人不備見機行事，而且干得很巧妙。比如對有些女士放在沙發上的小包，里面若有300元，他不全部拿走，只拿走100元。500、1000元的只拿走200或300元，讓客人一時還發現不了。偷到的錢鐵蛋抽大頭，飛飛得小頭。后來客人知道了，多虧老同學掏腰包私了。母親聽了兒子的述說腿都一下軟了：“天呀，這可讓人咋辦啊！”許永壽平靜地對母親說：“這件事必須得給飛飛和徐老師說清楚，一來讓飛飛認識錯誤，自覺改正；二來是讓老師知道了，可以對癥加強日常行為教育。這樣對孩子今后健康成長是有好處的，事情不擺明，藏著掖著，將來會害了孩子的，飛飛爺爺在世時還希望飛飛將來考上大學光宗耀祖呢。”許永壽還對母親說他準備讓鐵蛋到他的飯館幫工，管吃管住每月1000元，讓他有個安定的去處，等有了基礎讓他出去自立門戶。許永壽說這樣他一周可多來幾趟家里，等飛飛小學畢業了，就把他轉到城里上初中，讓母親也一起去。最后，許永壽難為情地告訴母親，前幾天他去找他哥了，當年他錯怪他了，其實他當時也很難啊！聽了兒子的一番話，母親心中頓時豁然開朗。

五

這次飛飛爸爸在家里住了三天，去了一趟學校見了宋校長和徐老師，并把飛飛欠劉嫂的30元飯錢結了。隨后，他到農家樂見了老同學和鐵蛋，談了自己的想法，鐵蛋非常高興。第三天晚上，他當著母親和兒子面，指出了兒子以前的過錯，鼓勵兒子小孩子犯錯不要緊，知錯今后改了就行，爸爸還和以前一樣愛他的。“爸爸——”飛飛一下撲進爸爸的懷里泣不成聲。

徐紅梅老師和許飛飛“和談”后，經請示宋校長，她在六年級班上搞了一次師生互動的班會，主題是：不拍挫折奮發向上。徐紅梅老師以小樹苗長成大樹為例，說明小樹苗在成長的過程中，要經過風風雨雨的洗禮，有時可能會折斷枝丫，但只要堅持下去，就會在風雨中茁長成長，最終長成參天大樹。又比如剛學飛翔的小鳥，被風雨弄傷了翅膀這不要緊，只要小鳥矢志不移，迎難而上，就會飛上理想的藍天。徐紅梅老師又啟發同學們，我們全班56名同學都是小樹，都是小鳥，在成長的道路上，你們有沒有決心和信心戰勝挫折，戰勝困難，茁壯成長，展翅高飛啊？同學們異口同聲地響亮回答：有！

許飛飛望著和藹可親的徐紅梅老師，眼中放射出晶瑩的光芒……從此，每天早晚，飛飛和小鳳高高興興地去上學、回家。期末考試，飛飛的學習成績又重新進入了前10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