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兒為什么開

談瀛洲

女兒曾經考我：“植物為什么要開花？”我說：“那是為了追求自我實現。”她說：“生物老師不是這樣說的！”

我也知道生物老師肯定不是這樣說的。生物老師和所有的科學家都會說，植物開花是為了用艷麗的顏色和芬芳的氣味，吸引昆蟲來采蜜或食用花粉，順便也為它們傳粉，這樣它們就可以結籽繁殖了。

這是個完全實用主義的解釋。

只有跟花盤桓得久了，才會有跟科學家和生物老師不同的看法—為什么就不能把植物的開花理解為它是在讓自己的生命有一次燦爛的綻放，僅此而已，沒有其他呢？

我所種過的最大、最美的花，比如重瓣茶花、牡丹、芍藥、月季、石榴、碧桃，都很少結籽結實，而且即便結籽結實，種子也不能用于繁殖，用于繁殖也會導致品種的衰退。它們長出的植株，很少再能開出同樣碩大美麗的花來。

也許你會說，這些都是園藝品種，是人工培育出來的，和在自然界中的品種不同。但是，如果這些植物中本來就不含有開出碩大、美麗、繁復但是不育的花朵的可能性，人類又怎么可能把它們培育成那樣呢？

在我寫這篇文章的時候，在夏日的陽臺上，我的一盆橙色復瓣扶桑正在開放。這株原本來自熱帶的植物只有三四十厘米高，卻每天要開出五六朵牡丹大小的復瓣大花，一朵花只開一天，第二天又開新的。這是對自身能量何等的揮霍！

但這樣的揮霍只是為了美。它開過的花第二天就萎縮，第三四天就枯干、掉落，根本沒有任何實用的目的。

只有那些“低級”的花，也就是小花、單瓣花，開花才主要是為了結籽結實。而這樣的花，通常都會受到種花者的輕視。

對于種花，我是一個唯美主義者—

我只愛那些為了開花而開花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