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淳
新娘從天而降
2002年5月,27歲的山東濟南市電腦修理師張全接到公司電話,讓他去給一個叫董蕓蕓的客戶修理電腦。董蕓蕓是一個面龐秀麗的空姐,她有一雙大大的眼睛,但眼睛里卻有揮之不去的憂郁。
張全低頭修理的時候,不一會兒就出了一身汗。董蕓蕓讓他休息一下,張全笑了笑,天性幽默的他禁不住開了句玩笑:“不行,修理電腦就像經營婚姻,如果中途停止,就太不負責任了。”
董蕓蕓聞言,身體猛地一震,停了好一會兒才問張全:“你結婚了嗎?”張全紅著臉搖頭。董蕓蕓又問:“那你有女朋友嗎?”張全羞澀地笑了:“我的收入不高,無法吸引美麗的女孩。”
董蕓蕓似乎鼓足了很大勇氣問張全:“那你愿意娶我嗎?”張全一下子愣住了,他激動得說不出話來。董蕓蕓告訴張全:“你考慮一下,三天后回答我好嗎?”張全不知道自己是怎么飄到家中的,他無法相信自己居然會有如此“艷遇”。
一個月后,他們閃電般的舉行了婚禮。婚后,董蕓蕓主動放棄了收入頗高的空姐工作,做了一名全職主婦。張全哪里知道,董蕓蕓嫁給他,是因為一個難以啟齒的秘密。
原來,在認識張全前,董蕓蕓2002年初曾在飛機上遇到了一個北京的酒店大老板李普。李普被董蕓蕓美麗的容貌所打動,經多方追求很快獲得了董蕓蕓的芳心。兩個月后,董蕓蕓發現自己懷孕了,她打電話告訴李普,誰知得到的消息卻是他正在籌備婚禮,而新娘是另一個女人。
董蕓蕓傷心之下,決定生下孩子。那時,她的虛榮心已經完全沒有了,只想找個厚道的男人相守一生。遇到張全后,她意識到他是一個可以托付終身的好男人,于是就提出了結婚。
2003年3月,董蕓蕓生下了一個可愛的男孩,取名張碩。張全開心得幾天幾夜沒睡好覺,以為妻子是早產的他哪里知道,這個孩子其實并非他的親生骨肉。董蕓蕓一直很愧疚自己欺騙了張全,她很想給張全生一個孩子,好好地補償他。
不幸的是,2007年春,董蕓蕓在一次外出購物時,被一場意外的車禍奪走了她年輕的生命。妻子的過世讓張全非常悲傷,可是看著才4歲的張碩,他慢慢振作了起來。不久,他驚訝地發現,張碩有著驚人的象棋天賦。
張碩的姥爺和舅舅都喜愛下象棋,因此耳濡目染的小張碩在4歲時也開始喜歡上了象棋。張全決定送張碩去藝術學校象棋班學習,可是學藝術需要昂貴的投資,為了張碩的前途,張全決定打三份工來供他學藝。
由于工作太疲勞,一天午夜,張全昏倒在衛生間的地板上。不知道過了多長時間,張碩上廁所時才發現躺在冰冷地板上的父親,他嚇得大哭搖著張全:“爸爸,你千萬別離開我啊。我已經沒有了媽媽,我只剩下你了!”
張全蘇醒后,他為張碩擦去眼淚,父子倆緊緊擁抱在了一起。在這個世界上,他們就像泥土和花朵,誰也離不開誰。他們過得雖然貧窮,但卻很幸福。張碩很懂事也很節約,父親給他的錢,他從不會亂花一分。除了學習上的開銷,其它的奢侈品他從不要求。
在父親的全力支持和自己的努力下,張碩的棋藝進步很快。2010年4月,7歲的張碩參加了濟南市天橋區少兒象棋賽,奪得第一名,2010年6月1日,張碩在濟南市的少兒象棋比賽中又奮勇奪冠。2011年4月,張碩參加了山東省兒童象棋賽,他沒有辜負父親的希望,在這次比賽中獲得了第2名的好成績。
當評委宣布成績時,張全激動地跑到臺上擁抱了兒子。自此,張碩一下成了名人,人們稱他為“象棋小神童”。張全父子的照片以及他如何培養兒子的故事,出現在了濟南的幾家報紙上。誰也想不到,正是這些報道,給這對父子帶來了災難。
冒出來一個富豪爸爸
張碩的親生父親李普結婚后,妻子一直沒給他生下一男半女,這讓他感覺非常遺憾,經常借酒澆愁。
2011年6月5日,李普去濟南參加一個酒店的聯盟會議。在飛機上,他再次想起多年前和美麗的濟南空姐董蕓蕓那場激情燃燒的艷遇。
當他無意中翻看飛機上免費提供的《濟南時報》時,報紙上那篇關于象棋神童張碩的報道引起他的興趣,他感慨著自己如果有這樣一個兒子該多好。當他讀到關于張碩母親的介紹時,心陡然縮緊了,文中寫道:張碩的母親叫董蕓蕓,曾經是一位空姐……
她會不會就是自己當年認識的那個董蕓蕓?李普仔細看報紙上刊登的張碩父母的照片,手劇烈地抖動起來,那的確就是自己認識的董蕓蕓!10年前的往事頓時回閃在他的腦海里。李普記得董蕓蕓后來對他說過,她懷了自己的孩子,如果那個孩子順利出生的話,應該和張碩一樣大了。
他再一次仔細端詳張碩的照片,發現張碩的五官比例確實和自己十分相像。想兒子快想瘋了的李普,決定要找董蕓蕓問個清楚。然而,當他看到文章后面講到董蕓蕓已經在幾年前去世時,他的心又陡然沉了下去。董蕓蕓死了,誰能告訴他孩子的身世呢?
李普想到了做親子鑒定。下飛機后,他立即通過電話聯系自己在北京的醫生朋友,咨詢親子鑒定的最簡單方式。朋友告訴他,只要孩子的幾根頭發就可以通過DNA鑒定。
李普馬上在濟南街頭的小廣告上聯系了一家“民間調查”公司,“調查公司”通過收買張碩的同學,很快就弄到張碩的少許頭發。李普如獲珍寶,他立即拿到醫院去做DNA親子鑒定。幾天后,鑒定結果出來了,張碩正是他的兒子。
這個結果讓李普心潮澎湃,他決定要回自己的孩子。他偷偷跑到張碩的學校,在“偵探”的指引下遠遠地看張碩。在商界摸爬滾打多年的他知道金錢的力量,他首先想用錢解決問題。
他讓“偵探”了解一下張全的家庭收入情況,得到的回答是:張全每個月只有2000多元的收入,還要支付張碩的象棋學費,生活很窘迫。李普得意地笑了,這樣的窮爸爸絕對無力和自己競爭。
2011年10月12日,李普帶著一張20萬元的支票來到張全的家。他敲開張全的家門,打量著衣著寒酸的張全,做了自我介紹,然后問道:“董蕓蕓和你提到過我嗎?”張全搖頭,迷惑地看著李普,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李普說出了董蕓蕓小心保守了多年的秘密,看張全不相信,李普將親子鑒定的結果遞給張全,說:“我來不是征求你的意見的,我是要帶走屬于我的兒子的。我給你20萬元,你把張碩還給我。拿著這筆錢,你想干什么都可以!”
張全覺得李普的話對自己來說簡直就是奇恥大辱。他大聲說:“張碩是我的兒子,是我看著他出生的,是我撫養他長大的。他是我的兒子,誰也沒有權利帶走他!”說著,張全氣憤地將李普趕出了家門。
李普的出現給這個家庭投下一枚炸彈,張全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憊,他無法判斷李普的話是真是假。為了知道真相,第二天,他帶張碩去醫院做了親子鑒定。鑒定結果出來了,令張全失望的是,張碩果然和他沒有血緣關系。
那天晚上,他破天荒地帶兒子去酒店吃了一頓大餐。看著兒子吃得津津有味的樣子,他感到心酸。自己是個窮爸爸,讓兒子跟自己吃了很多苦。假如他跟李普生活在一起,或許可以天天吃這樣的大餐,自己到底應不應該把孩子還給他?
他問張碩:“如果讓你去一個可以天天吃大餐的家庭,你愿意去嗎?”張碩想了一下,問:“那你也去嗎?”張全搖頭。張碩說:“那我不去,他們家就是皇宮我也不去,我要和爸爸在一起!”
看著眼前這個自己親手撫養長大的孩子,張全紅了眼眶。那種深深的父子情早已扎根在他的心里,無法割舍。任憑李普給再多的錢,他也不愿意放棄張碩。張全最終沒有將李普的事告訴張碩。
接下來的十幾天里,李普三番五次找到張全,要求把兒子還給自己。為了讓張全盡快答應,他不斷地增加價碼,最后加到80萬元。同時還發起眼淚攻勢,說自己想兒子快想瘋了,老母親想孫子都想病了。
但他得到的依然是拒絕,他實在不理解為什么一個窮男人愿意為別人養育兒子。他說:“這個孩子不是你的,你何必替我撫養呢?我賠你一大筆錢,你可以找一個更美麗的女人,去生一堆屬于自己的孩子。”張全多次拒絕李普:“你的條件是很誘人,可是對一個深愛孩子的父親來說卻沒有任何吸引力。”
溫情落幕的親子綁架案
李普在濟南呆了一個多月一無所獲,急得坐臥不安,但他并不甘心就這樣放棄張碩,他太需要一個聰明的兒子來安撫他無子的痛苦,來繼承他的家業了。但面對張全,他第一次感到了金錢的無力,萬般無奈之下,他決定采用暴力手段來奪取兒子。
2012年1月16日,李普雇傭了兩名黑社會成員,指使他們在放學路上綁架了張碩。隨后,李普帶著張碩打的直奔北京。
當牽住兒子的手時,李普感到一種特別的感動,或許這就是血緣吧,但9歲的張碩卻嚇得瑟瑟發抖。李普好言哄兒子:“我才是你的親爸爸,我有很多很多錢,將來都是給你的。”張碩反問:“你怎么證明你是我爸爸?你知道我的生日嗎?你知道我晚上喜歡什么時候睡覺嗎?你知道我的左小腿上有胎記嗎?”李普被問得啞口無言。
當晚,張全發覺張碩失蹤后,立即意識到兒子的失蹤和李普有關系,他馬上撥打李普的手機。李普開始百般抵賴,當張全說出要報警后,他才不得不說張碩就在他的身邊,并得意地說:“我是他的親生父親,爸爸想看自己的兒子,這不論在哪個國家都不能說是犯法吧?我只是想讓在北京的老母親看看孫子,過段時間就讓他回到你的身邊。”
其實,這只是李普的“緩兵之計”,他的如意算盤是,等張碩在北京自己的家中過上一段天堂一般的生活后,說不準他就會喜歡上這個家。到那時,張全就會什么辦法也沒有了。
張全本來想要報警,可怕警方的解救會嚇壞幼小的張碩,善良的他又設身處地為李普的老母親著想,認為老人家想念孫子天經地義。于是,他用一種深情的口吻對李普說:“盡管我不是張碩的親生父親,但我對他的愛和親生父親一樣多。你雖然是張碩的親生父親,但是你不應該用這種方式見張碩,這樣會嚇壞孩子的,何況張碩明天還要上學……”
張全停頓了一下,又繼續說到:“既然你一定要讓老人現在就見到孩子,我想請你一定好好照顧他。我說一下張碩的生活習慣,請記住,張碩最愛吃宮保雞丁,他有尿床的毛病,所以半夜一定要叫他起來上廁所。他膽子很小怕黑,晚上上廁所的時候,一定要陪在他身邊……”
張全的這番話令李普的內心非常震撼,他沒有想到一個貧窮的養父能這樣無私地愛護著自己的兒子。他為了養育張碩,付出了多少汗水和努力啊。自己就這樣帶走張碩是不是太自私了?他有些猶豫了……
出租車行駛到天津附近時,已經是次日凌晨2時了,李普這時候終于想通了,只要張碩能夠健康成長,他在不在自己的身邊都沒有關系。于是,他當即決定原路返回,并要求司機加快速度,決不能耽誤孩子早間上學。
當出租車趕到張碩就讀的學校時,已經是7時40分了,正是學生們進校學習的時間。望著張碩跑向學校大門的背影,李普的眼睛濕潤了。隨后,他撥通了張全的電話……
聽說張碩已經安全回到學校讀書,張全長長吁了一口氣。鄰居們這時仍然建議張全報警,追究李普的綁架罪。但張全被李普尚存的一點溫情所感動,最終原諒了李普。
李普徹底被這個窮爸爸的高尚品質所征服。不久,他親自登門給張全道歉,并決定讓張碩繼續留在張全身邊,他愿意為張碩提供豐厚的生活保障,惟一的要求就是可以讓他定期看望兒子。張全答應了他的要求,李普緊緊地握住張全的手,感慨地說道:“謝謝你!你是個好爸爸!”
此后,李普每個月都到濟南看望張碩,每次都帶來許多好玩的東西。盡管這樣,張碩對他仍然十分冷淡,在他的心中,張全是他惟一的父親。李普十分尷尬,把求助的目光投向張全。
張全不斷開導兒子:“李普才是你真正的父親,不論他富裕還是貧窮,你們都無法改變父子關系。如果他將來破產了,你還有照顧他晚年生活的法律義務……”就這樣,在張全的多次勸說下,張碩逐漸明白了“作人子”的義務和責任,心底慢慢有了李普的“位置”。
2012年4月18日,當李普再一次到濟南看望張碩時,張碩終于喊了他一聲:“爸爸……”李普一把將張碩拉進懷中,頓時淚如雨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