禮儀是一種習性

寧白

多年前，我和幾個朋友在京都坐公交車。車上有點兒擠，上來一對瘦小的老年夫婦，70多歲的樣子。車上沒有日本人讓座，我們同行的兩位小伙子見狀立即起身，招呼兩位老人入座。老人們微微欠了欠身，感激地坐下了。

沒想到兩位老人和我們在同一站下車。下車后，夫妻倆站在我們面前，雙雙彎腰鞠躬，嘴里還喃喃有詞，大概是表示感謝的話。我們見此，也趕緊鞠躬還禮。兩位老人的禮貌深深觸動了我們。

還有一次是在東京的一次小范圍宴請，主人是一位70多歲的企業董事長。客人們進餐廳時要脫鞋，然后把鞋放入小鞋柜。當時，我們都不知怎么弄。就在猶豫時，這位70多歲的董事長彎腰把我們一位同事的鞋拿了起來，隨即放入格子間，取出鑰匙，遞給我的同事。同事的鞋子有異味，他非常尷尬。老人見狀，微笑著示意沒事。

在餐桌兩側席地坐下后，我才看清這位和善的老人頭發幾乎已經全白了。言辭間的表情沒有張揚，也沒有自負，就像一位鄰家老大爺。那位被提了鞋的同事，感激地舉杯敬酒，在老人面前一飲而盡。

作為世界文化遺產的唐招提寺位于奈良的一片田園中，這里安放著鑒真和尚的3000粒舍利子。我們在參觀了寺內廟宇后，進了一間出售文化紀念品的小屋。

我非常喜歡一款寫有“一筆箋”的便箋。柜臺后坐著一位年近80的老人，我付完錢之后，老人雙手把便箋遞給我，面容沉靜而謙恭。我有點兒難以接受一位老人這樣的恭敬，于是連著向他微微鞠躬。

其實，人在進入老境之后的品行都是習性使然。年輕時接受的倫理、教育，所處社會環境的道德指向，決定了一輩子的品格內涵。日本作家渡邊淳一在一篇文章中說：“幸福是一種謙卑之態。當你謙卑待人時，自己便感受幸福。”這些年過七旬的日本老人，都曾經歷過日本20世紀的動蕩年代，但是，他們內心獲得的人文取向，可以約束自己的行為；他們接受的教育，引導了他們的一生。

（摘自《新民晚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