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陽壯觀

蔡瀾

小時候不知家中掛的一幅畫畫的是哪個地方。后來曉得是徐悲鴻描繪喜馬拉雅山的情景，對這個地方充滿好奇，終于去了數次。

從飛機看下來，一片片梯田，積水的表面，反映著刺眼的黃金陽光。

到達尼泊爾的首都加德滿都。走進木屋的海關，竟沒有人員管理，本來可以徑自走進去，但還是擔心出國有問題，找人來替我們在護照上蓋一個入境的章。當然這是十幾年前的事，后來尼泊爾不這樣烏龍。

第一次是和岳華一塊兒去的，我們倆人在漫長的古都街頭散步，那條街好像永遠走不完，和幾百年前變化不多，似乎回到神話的時代。

最著名的觀光地是那座畫了天眼的廟，每年有成群結隊的西藏人到此膜拜。繞著天眼走，它四面墻上一共有八對，代表了輪回，神永遠地觀察著我們。

尼泊爾人分山地民族和盆地民族，前者耐勞力強，又相當兇悍，所以英國人雇用他們來當兵，香港也有不少這種叫曙喀的隊伍。盆地人善良，善于做生意，他們背著當地的便宜珠寶和銀器一路走到亞洲各地販賣，又買尼泊爾需要的東西回鄉交換銀幣。

山地人朝拜的時候以為吸大麻會接近神明，故在十多年前還是合法的，因此吸引了許多嬉皮士。

我們去了一家小咖啡店叫“玫瑰花蕊的花園”，一進門就有一大罐大麻，任君自取。嬉皮士密集，我們和他們聊天，覺得都是知識分子，絕非普通的流浪漢。

一次由印度經尼泊爾，當地友人安排了一個畢生難忘的旅程。清晨五點半，乘車到喜馬拉雅山山腳，黑漆漆地登上了直升機，它徐徐升起，配合著隔在山后冉冉升起的太陽。

忽然，整個珠穆朗瑪峰變成一片通明透亮的瑪瑙。接著一輪無限大的太陽出現在頂峰，擺在你的眼前。

這印象，永遠地烙印在我的一生。

（靜心摘自《時文博覽》2011年第10期圖/仙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