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14個中國人,一艘傷痕累累的漁船,沖破日本海上保安廳的重重阻攔,奇跡般地實現中國民間保釣隊員登上釣魚島的夢想。
而在“啟豐二號”從突破日方圍追堵截到返航途中,在這艘保釣漁船上,到底發生了什么?由此番“8·15”保釣事件,中國民間保釣格局折射出了怎樣的境遇?
“我們拿起了磚頭警告日本警察”
2012年8月15日下午,河南籍民間保釣人士方曉松告訴《新民周刊》,包括他在內的首批7位已登上釣魚島的民間保釣人士曾有商議,愿意留在釣魚島的,就留下來;而愿走的,就上船返回香港,“我們當時的決議是,要讓下島的人和船上的人能夠盡量安全地回到香港。”
所以,7人中又有兩人回到了“啟豐二號”上。而擔任“啟豐二號”海上總指揮的羅揕就當時負責的是“啟豐二號”與船上人員的安全返航事宜。
于是,就在釣魚島上5位中國民間保釣人士與34名日本警察對峙之際,在“啟豐二號”上,尚有9人,包括中國民間保釣人士羅揕就、楊匡、王化民,4名船員,以及兩位記者。
2012年8月28日,已安全返港的羅先生告訴《新民周刊》,在8月15日6時15分,擱淺釣魚島海域的“啟豐二號”當時已準備返航,準備往中國浙江省方向開,經由浙江返回香港。
羅揕就從1996年開始就參加民間保釣行動,他去過7次釣魚島附近海域,其中6次擔任海上總指揮,經驗豐富。按照他的預估,如若中國保釣船離開釣魚島附近海域,日方不會窮追不舍。
但讓他深感詫異的是,當“啟豐二號”航行了4海里左右時,日方3艘快艇迅速追了過來,一路尾隨,每艘快艇上均有7個日本警察。保釣者們從香港出發時已準備好4把斧頭、50塊磚頭及一把菜刀,“我們就拿起磚頭警告日本警察,如果他們靠近,我們就拍磚。然后,他們離開了”。
然而,日方的阻擾并未結束。3艘快艇離開后,約在當天下午6時37分左右,“啟豐二號”被左右兩側出現的日本巡邏艦夾擊,身形巨大的白色巡邏艦很容易就干擾到了“啟豐二號”的航行,它們以“V”形姿態夾擊了“啟豐二號”。
“當時我們只有讓船長快點開船,但我們的船雖然開動了,卻被日本巡邏艦夾起來,于是跑不了了,就只好拿起斧頭準備對抗。”這位“老保釣”說著一口滿帶粵語腔的普通話,嗓門洪亮。
接下來,日方38個警察登上了不能動彈的“啟豐二號”,他們讓保釣隊員們放下斧頭,并讓船上9位中方人士坐在一旁,“雙方當時并未發生肢體沖突。因為他們人太多了,我們也就沒辦法了。”
日方亦請來兩位中文翻譯,用普通話問詢這些中國保釣人士,到這里來是做什么的?羅揕就回答,釣魚島是我們的領土,我們當然是過來看看。
羅揕就說,保釣隊員們在船上時并未被戴手銬,但在其后被日方由船上帶走時,均被戴上手銬并以粗繩系腰。扣留期間,身為船長,他依舊穿上那件舉起中指的保釣T恤。
8月17日晚8時,羅揕就、楊匡、王化民和4名船員,一行7人乘坐囚車被日本警方押送石垣島海上保安廳碼頭。羅揕就回到船上時才發現,船艙的3扇玻璃窗早已被日警用警棍敲碎。
保釣隊員老齡化
登島,幾乎是每位民間保釣隊員的夙愿。“其實我們每次出去都是預備登島的,行動前會做好一切準備。”陳妙德說。
顯然,這次成功登島,鼓舞了他們的士氣。
但登島抑或不登島,在海上的緊急狀況下,也是考量保釣隊員智慧與權衡的一個命題。
從2003年,李義強開始了他的保釣生涯,迄今他成功去過4次釣魚島附近海域,但始終沒登上過釣魚島,“遺憾,是一定的,登上釣魚島是我的一個夙愿。但是,登島與否,要根據實際情況來決定。”
據李義強分析,最主要的問題在于,登上島以后,這些民間保釣隊員該怎么辦?“如果上了釣魚島,他們卻無法全身而退,將會造成一個被動局面,也就會把問題復雜化。所以,我們希望民間保釣隊員們既要沖島成功,但也要能做到全身而退。”
在他看來,民間保釣隊員必須要考慮到善后的問題,“因為一旦解決的方式不妥,就會給政府帶來一個難題。”
如此就可解釋,在每次的出海保釣行動中,海上總指揮所扮演的舉足輕重的角色。登島或者不登島,均要審時度勢。
按照8月15日保釣的分工,作為“啟豐二號”海上總指揮的羅揕就必須留在“啟豐二號”上保護該船,“此外,還要對每個人負責。對我來說,能不能登上釣魚島,不是最重要的,最重要的是每個人的生命安全。”
“歷次保釣中損毀最嚴重的一次”
4天以后的8月22日,禮拜三下午,當“啟豐二號” 緩緩駛進尖沙咀文化中心碼頭時,大批香港市民到場歡迎。
有香港媒體注意到,此時的“啟豐二號”已是破爛不堪。
連日來,世界華人保釣聯盟秘書長李義強多次與《新民周刊》記者談及“啟豐二號”能否安全返航的議題,因為“船就是我們保釣的武器”。
在“啟豐二號”泊進維多利亞港的前一天,世界華人保釣聯盟副主席、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主席陳妙德向《新民周刊》介紹,“啟豐二號”返航時時速約是四五海里左右,“本來是可以開10海里時速的”。
“啟豐二號”有“保釣二號”之譽,是由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在2005年花費68萬港元購得的一艘漁船,當年正逢抗戰勝利60周年。
據陳妙德介紹,“啟豐二號”的受損情況包括,船上的欄桿被日本人的巡邏艦撞壞,船上的玻璃窗被日人用警棍砸碎,船上很多機件也都被日方損毀。
近期,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的工作人員開始在香港街頭募捐,呼吁市民和游客捐助支持“啟豐二號”的維修。
但情況不容樂觀,“雖然目前我們募捐到了20多萬元港幣,但我估計這次維修費起碼要50萬元港幣以上。”他說。
最難在堅持
他欣慰地看到了此番公眾對于民間保釣的關注,他也提及,在成功登島之前,在每次由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于出海保釣前召開的記者會上,即使是到場的香港媒體也是寥寥無幾。
1996年,時任日本外相的池田行彥訪問香港時,公然宣稱釣魚島是日本固有領土,引起了香港民眾的公憤,加之日本不愿為其在二戰中給中國內地、香港民眾所造成的傷害道歉、賠償,所以香港人士自發成立了志愿團體——香港保釣行動委員會。
2006年10月22日,“啟豐二號”曾接載26名來自內地、香港和澳門的保釣人士,與臺灣的保釣人員會合,共同前往釣魚島宣示主權。但是,從2009年5月開始,香港政府下達禁令,限制該船離開香港海域進行非捕魚的工作。陳妙德介紹,目前針對“啟豐二號”的這項禁令依然有效。
經費一直是民間保釣的困難所在。據陳妙德介紹,香港的民間保釣隊員每出一次海,僅費用就需要四五十萬元港幣左右,而平時“啟豐二號”每年的例行維修費也需要二三十萬港幣,“保釣的費用全部來自民間募捐,這樣一來,我們很難維持。”
作為一位全職的民間保釣隊員,世界華人保釣聯盟秘書長李義強在廈門一座山里種了一畝多菜地,地是朋友的,他調侃自己過著“吃老本”的生活,“民間保釣運動貴在堅持。當你連房租都交不起的時候,怎么去保釣?”
此外,還面臨著保釣隊員的老齡化現象。
羅揕就已經62歲。而還差兩個月,陳妙德也即將邁入了76歲門檻。此番“8·15”保釣中登島的澳門保釣行動委員會主席、世界華人保釣聯盟副會長伍錫堯“比較年輕”,45歲;由深圳前往香港的方曉松35歲,是此番“8·15”保釣行動中最年輕的隊員。
還有,在每次出海保釣前,民間保釣隊員都會簽 “生死狀”。保釣,更像一場熱血澎湃的人生赴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