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爬桌山

愷蒂

2007年，我們曾在開普敦住過大半年，就住在桌山腳下，靠近Kirstenbosch植物園。在那之前，每次去開普敦都是夏天，那棟房子也是夏天的時候租下的，綠樹蔥郁，花香宜人。沒想到開普敦那年從5月中旬到8月中旬，整整三個月的時間，每天的天氣預報幾乎都一樣：“陰雨，最高溫度15度。”因為我們就在桌山腳下，所以天氣最糟糕，即使別的地方有片刻的燦爛陽光，我們的頭頂上永遠是一塊烏云的“桌布”。 開普敦人總是頻頻向我們道歉，說那一年的天氣特別糟糕，往年從來不是這樣。

也許那些道歉的人還真有道理，前年去年連著兩年，開普敦的冬天都比較干燥。所以，世界杯期間從來沒有聽到對開普敦冬雨的抱怨。去年8月，我哥哥一家到南非來玩，在開普敦的四天每天也都是陽光燦爛。我們一起坐360度旋轉的纜車上了桌山，纜車經過了蒼翠的山腰，然后就是直上陡峭的巖壁。我們在“桌面”上走了兩個多小時，藍天上沒有一絲云，空氣里也幾乎沒有風，能從各個角度觀望開普敦，山腳下車水馬龍，各式房屋星羅棋布，維多利亞港上停滿了游船和客輪，羅本仍然孤零零地遙遙相望，海灣上白色沙灘藍色海水，還有信號嶺、獅頭峰、國家植物園、十二使徒山等等，都能盡收眼底。那一次，我明白了桌山為什么會是世界級遺產，為什么它值得被選入“世界新七大奇景”之中。

因為不久我們將要離開南非搬回英國，家里討論告別南非前特別想做的事，全家同意，一是要乘坐一次超豪華的“藍色列車”，再就是要用雙腿爬上桌山。所以，為了實現這兩大愿望，上周，我們舉家去了開普敦。

桌山可以有好幾種不同的爬法，可以從不同的角度爬，可以從后山Kirstenbosch國家植物園上去，也可以從前山電纜線路下面的斜坡上去。也有不少攀巖者就在電纜車的鼻子下面從懸崖峭壁上直爬上去，當然，那得要許多攀巖的安全設備以及足夠的體力和培訓。我們選擇的，是從桌山側面的Platteklip峽谷的路線上桌山。

看桌山網站和導游書上的介紹，都說這條路線大約需要兩個小時，我們算算兒子還不到六歲，覺得我們至少要花兩個半小時到三個小時。有爬桌山經驗的人都說，爬桌山一定要起早去爬，要帶足夠的水，桌山的陡坡不怕，就怕頭上熱辣辣的太陽。幸運的是，我們決定爬山的那天早上，天氣有些陰，所以，雖然天氣預報說中午的最高溫度要到30度，但我們上路時，天氣還算涼快。

從Platteklip峽谷上去的這條路是除了電纜車之外的最快的一條路線，因為沒有迂回盤桓，所以，進山之后就是上山的石階，沒有平緩的斜坡。我已經有許多年沒有爬山了，所以，沒爬多久，就滿頭大汗，喘不過氣來。原來我還擔心兩個孩子是否吃得消，其實這種擔心完全是多余的。十歲的女兒登登登往上，直怪父母拖累她，說如果沒有我們的話，她能夠一個半小時就爬到山頂。兒子有姐姐的鼓勵，也意氣風發地緊緊跟隨，偶爾也要回頭催我們快一點。我只能以自己曾經爬過的山來鼓勵自己，想到自己第一次爬黃山是十三歲參加上海市科技夏令營，第一次爬泰山是大一時和好友暑假去北京的路上臨時決定在泰安簽票停留，第一次爬峨眉是與一位瘋狂的英國男孩前去尋找隱居在山里的功夫大師。雖然爬時氣喘吁吁，但我仍能記得到達山頂之后的那種成就感。

其實，桌山的高度和那三座山相比，還真是小巫見大巫，那些山都是三四千米，桌山只有一千多米，但桌山之奇在于它的“桌面”，山頂如平地，“桌面”的寬度有3200米。

那天爬到桌山的半山腰時，山中云氣突起，將我們完全包圍，山下的公路，遠處的海灣，山腳的住房，都看不見了，云氣如絲絲細雨，將我們已經汗濕的衣服打得更濕，我擔心腳下的石頭滑，不停地提醒孩子們當心，他們卻非常興奮。以前住在開普敦時，冬季一直看著烏云在頭上，而現在我們卻在烏云中行走。女兒說：看來今天桌山上有重要客人，所以，桌山要鋪桌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