論劍

苗煒

我看過幾期《非你莫屬》，電視上的招聘節目，12位公司高管坐在大高背兒龍椅上，瞅著就挺有權勢的，幾個剛畢業的年輕孩子站到老板面前，竭力展現自己的才能。時不時要挨上一頓數落。我還曾經看過幾次《創業中國》，舞臺上分兩個陣營，一隊人是創業者，一隊人是投資者，創業者要向后者解釋，自己的公司有什么樣的價值和潛力，為什么值得投資，投資者會提出非常要害的問題。美國ABC電視網有個節目叫《鯊魚坦克SHARKTANK》，節目形式就是這個樣子的，大投資家馬克·庫班經常出現在《鯊魚坦克》里。

以我粗淺見解，投資這樣嚴肅的事情，應該在私下談，應該有詳盡的調查，不會在電視節目的幾十分鐘內就能搞定，可那些有錢人偏偏喜歡上電視。按照庸俗的解釋，聰明人和有錢人都憋不住要顯得自己聰明，有錢人可不愿意別人說他發了財只是運氣好，或者有什么特殊的門路，他們要顯示自己的遠見卓識、自己創新性的思維。不管怎么樣，我們對這種資本主義色彩極濃的電視節目都有那么點熱情，假想自己是老板，會聘請哪個員工，假想自己是投資人，會把錢給哪個企業，或者假想自己是應聘者或創業者，該怎么取悅他人。我們已經接受了市場經濟的那套游戲規則，愿意看有錢人顯示其優越感。

不僅如此，有時候我們還會花錢去看。我經常收到郵件，告訴我最近又有什么樣的高層論壇，哪些商業大佬要出席。這樣的論壇一般都是租一個高級酒店，大宴會廳上擺個臺子，臺子上有幾張沙發，有個主持人，把幾位大佬或者學者請上去閑扯，有時候還有個名目叫“論劍”。臺下觀眾一般都是花了幾千塊錢的門票進來接受啟迪的，這樣的“論劍”辦好了，一次就能有不少的收益。全世界最棒的“論劍”是達沃斯論壇，為了哄騙中國人，還在大連辦一次“夏季達沃斯”。我們自己有博鰲論壇。這樣的論壇，主角是政客和商人，大多是穿西服套裝的50歲上下的男人，看著一點兒也不酷。年輕人最喜歡的是TED論壇，叫作“技術娛樂與設計”論壇，30年前就有了，2006年，TED演講擺上了互聯網， 6年來已經在互聯網上播放達到數十億次，我們能看到一個印度大學生在TED展示“未來的虛擬空間技術”，看到一個十多歲的孩子開發出了若干種蘋果手機軟件應用，看到比爾·蓋茨講述對抗瘧疾，也能看到楊瀾在那里不知所云。

TED演講者要在18分鐘里講述自己的理念，到現在TED已經形成一個品牌，舉辦過1100多個主題演講，它把那些創意包裝起來形成銷售，它的盛行在于人們關心技術與社會的關系，它鼓吹的“網絡3.0”以及未來技術都讓人感到欣喜。但任何一個好的節目形式最終也會成為自己拙劣的模仿者，目前TED大規模擴展，TED上海，TED798工廠等項目的演講水平實在低得可憐。去年，就有批評者說，TED不過是一碗麥當勞出產的“心理雞湯”，形式大于實質。《大西洋月刊》最近有篇文章說，TED這種易于傳播的演講方式，其形式就是實質。我們處于一個“設計”影響著“知識”的時代，理念應該以多種形式傳達：推特，博客，電影，書。當然，TED總免不了自我吹噓，每個人上來說點兒什么，都被說成是“偉大想法”，或者“激發世界的靈感”，動不動就要“改變一切”，這種說法就是賣狗皮膏藥，TED給資本主義做了一層包裝，那就是“進步”和“改變”，它好像要裝扮得非常酷，每個人都像是喬布斯，每個產品都被當成iPad，像一個宗教大會，每個人上去布道，相信技術將改變世界。

沒錯，比爾·蓋茨有一次的演講就叫“創新資本主義”，它相信技術與創新能改變世界，不過，瞧瞧世界上最有“創新”意味的蘋果公司，再瞧瞧它們在這里的代工廠，我對那些電視上的或者生活場合中的“資本主義秀”就越發沒興趣了。參加TED主要“論劍”演講的觀眾，一年的年費是7500美元，如果每次都參與相應的社交活動，年費是20萬美元，是的，我們能免費看到一些理念的傳播，但理念有啥用，關鍵是社交，你得有機會去那么個場合，認識大商人認識大資本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