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塔西佗陷阱”

徐耀國

2012年6月30日下午，天津薊縣萊德商廈發生火災，造成重大傷亡事故。事后，共有三份遇難者名單在民間流傳，先是7月5日，一位自稱是“武警官兵”的人發布微博稱遇難人數可能有300多人，此微博被瘋狂轉發。次日官方公布遇難者名單，共10人，并稱造謠者已被處理。但此事并未平息，在官方通報之后，民眾仍普遍持質疑態度，此后又有一份“百人名單”現身網絡，此版本為大多數網友采信。后經證實，第一、三份名單均系網友杜撰的謠言。

筆者并不針對火災起因及結果論述，而是著重圍繞造謠事件來探討相關法律及社會問題。

如上所述，三名造謠者的行為似乎最接近于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

所謂虛假恐怖信息，包括爆炸威脅、生化威脅、放射威脅等恐怖信息。而在本案中，造謠者僅虛構了遇難者的人數，而此信息并不屬于恐怖信息的范疇。因此，筆者認為，本案中的造謠者不構成編造、故意傳播虛假恐怖信息罪。

然而，即便該三名造謠者不構成犯罪，但依據《中華人民共和國治安管理處罰法》第二十五條規定，國家機關相關部門仍可以懲處造謠者。

事實上，作為法律人，我們在關注事件主角是否構成犯罪、構成此罪還是彼罪等專業性問題的同時，更應關注導致事態發展背后更深層面的社會問題及根源。

網絡上值得注意的現象是：當薊縣政府已經向民眾公布官方認定的傷亡名單之后，民眾的質疑聲仍不絕于耳，有人甚至認為民間傳說的名單才是準確的數據，而官方數據則屬捏造。于是公眾都注意到，在這場政府公信力與小道消息的較量中，前者最終還是在謠言名單的驚人轉發量中敗下陣來。

究其原因，是政府公信力缺失，并有日漸陷入“塔西佗陷阱”之尷尬。

“塔西佗陷阱”得名于古羅馬時代的歷史學家塔西佗，通俗地講就是指當政府部門失去公信力時，無論說真話還是假話，做好事還是壞事，都會被認為是說假話、做壞事。

反觀現實，一起又一起的公共事件表明——我們的一些政府部門在面對此類事件時，要么掩蓋事實，要么否認事實，利用與公眾的信息不對稱來掩蓋事實真相，推諉責任。這種缺乏客觀公正、有違誠信的處理事件的方式，反復不斷，愈演愈烈，上演了太多次“烽火戲諸侯”的戲碼，其結果是，公眾脆弱的神經萌發了強烈的對立情緒并陷入“壞事歸因”的邏輯誤區——即無論政府公布的是否屬實，一概會被人扣上“騙子”的大帽子。在這種模式下，可憐的“有司”成了那個愛喊“狼來了”的孩子，再也得不到大家的信任，而當狼真的到來，大家也只會將其視作與往常一樣的胡扯，無人當真。

這就是“塔西佗陷阱”，逆反的公眾從情感上更愿意相信小道消息，并間接成為了謠言的推動者。

經過半年時間積淀，這場鬧劇慢慢降下了帷幕，但作為“觀眾”的我們遲遲不愿退場。造謠者終被追究其法律責任。雖說造謠者是始作俑者，但古語有云“謠言止于智者”，試想，如果公眾可以放下對政府的成見，則謠言就無法蔓延。反觀我們的政府部門，始終在強調這一切的一切都是造謠者所造成的，造謠者被追究了法律責任，政府卻始終沒有反省自己，至今仍然未從“塔西佗陷阱”中掙脫出來。

我們祈愿，有關政府部門，能否采取“開誠布公”的態度處理群體性、突發性事件，讓公眾看到政府部門的誠意，才能最大程度地獲得社會的信任。另外，要建立起政府與公眾之間的溝通橋梁，使公民享有知情權、參與權，尤其是涉及民生的問題，從而避免雙方因信息不對等而產生分歧、加深誤解。

若能如此，則我心飛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