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確的一小步

游偉

公正是司法的生命，保證司法公正的關鍵，是它的客觀、獨立地位。試想，如果司法在體制上受制于行政，甚至司法機關竟是企業的組成部分，會有真正的公正嗎？

答案不言而喻。中國司法改革的全部前途，系于一句話：司法獨立。改革的過程漫長而曲折，當前正在進行鐵路司法機構改革，則是漫漫長路上的正確的一小步——盡管這是早就應該邁出的一步。

事實上，早在2004年，中央司法體制改革領導小組就對鐵路司法體制改革做出過部署，提出“改革鐵路、交通、民航等部門和企業管理公檢法的體制”，2009年7月，中央有關部門還專門下發鐵路司法管理體制改革及核定編制的《通知》，但改革的實際推進卻始終未見實質性進展，一些地方甚至出現過停頓。去年3月，傳出中共中央批準鐵路司法機關全面轉制脫離鐵路企業并劃歸地方的消息，最高司法機關領導也在全國“兩會”上明確提出，將在去年6月之前完成我國各地鐵路法院、鐵路檢察院整建制劃歸各省市自治區地方檢察院、法院統一管理的工作，但最終并沒有按時完成轉制任務。

我國鐵路司法體制積弊久遠，已經積重難返。就現狀而言，鐵路系統長期政企不分，鐵道部屬于正部級國家機關，而下轄的鐵路局，則是企業性質。鐵路系統內的檢察院和法院在性質上屬于司法機關，應當依法、獨立、公正地審理案件、行使司法權力，但在機構體制上，它們卻都歸屬于鐵路企業，不僅財政、物資裝備等受到鐵路企業的管控和調配，鐵路系統內的“檢察官”和“法官”，也不是國家公務員身份，不需要通過國家統一的司法考試，更沒有像其他地方檢察官和法官那樣必須經過人大的正式任命才能履職。他們其實依然還是鐵路企業中的工作人員。

這樣的機構體制和司法者的身份定位，確實有一定的“歷史原因”，也的確是“長期存在”過。但存在并不意味著合理，“長期存在”更不代表正確。鐵路司法體制顯然與國家憲政要求、法律規定以及現代法治的基本理念、司法的規律出現了背離。它廣受社會詬病，人們甚至完全有理由對這種“司法權”來源的正當性、合法性產生某些懷疑和質疑。

而從現實狀況看，由于人財物都受到鐵路企業的管理和調度，而鐵路司法機關又對案件實行“專業管轄”，因此，凡是涉“鐵”的刑事、民事案件都必須由鐵路公安、檢察和法院審理，尤其是涉及到鐵路企業的經濟糾紛案件，鐵路法院往往很難擺脫本系統企業的影響甚至干擾，其裁決的公正性和公信力常常受到非常強烈的懷疑。

因此，決定對“鐵路司法”進行徹底的體制性改革，是非常及時和必要的。應該說，它順應了時代發展的要求，也符合我國依法治國的戰略方向。

歷史的經驗告訴我們，改革總不會是一帆風順的，尤其是對于舊體制的革新，常常會觸及到具體部門和個人的利益，會受到來自方方面面的阻力。面對改革，有些部門和個人心存抵觸，覺得“大權旁落”，進而情緒低落；有的心存僥幸，認為改革是“口頭革命”，在具體工作上“只打雷，不下雨”，不積極推動具體工作；也有的甚至故意放大困難，不努力化解矛盾，造成改革“擱淺”。凡此種種，都是沒有認清司法改革的目標乃至社會發展的大局，不僅存在理念上的障礙，同樣是犯了行動上的錯誤。

獨立、客觀、公正是司法改革的方向，唯有堅持改革，中國的司法才能不斷走向公正，而司法改革的重心就在于建立起能夠依法獨立行使司法職權的完善的司法體制，有了體制上的保障，我們的司法才會更加公正，也才有可能樹立權威和取得公信。

改革終于有了艱難但卻具有“破冰”意義的一小步。太原、成都等地的鐵路運輸檢察院機關將整體移交地方檢察院，實行徹底的屬地化管理。

我希望，這些鐵路檢察機關陸續進行的整體轉制，能夠起到積極的“示范”作用，能不斷推動本系統乃至鐵路法院機構的加速改革。鐵路司法改革是中國司法改革的一小步，這正確的一小步，能積跬步以至千里嗎？讓我們審慎地觀察下去。（作者為知名法學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