夢想家彼得

伊恩·麥克尤恩

十歲的彼得早上醒來后總是慌亂地沖到廚房，因為他要去上學。這時，貓兒威廉四肢攤開，臥在廚房暖氣片上方的一塊擱板上，也準備開始度過這一天了。

威廉的歲數比彼得都大。老態龍鐘的威廉不再打架，也不再自豪地捍衛自己的地盤，而是獨自蹲坐在廚房里，回憶、沉思。

閑暇的時候，彼得最喜歡躺在客廳里爐火的前面，在貓兒威廉旁邊。

就在這樣一個傍晚，威廉翻過去仰面朝天地躺著，彼得用手指輕輕地在他的短毛中間搔動。突然，彼得摸到一塊溜光的骨頭，他捏緊順手一拉。威廉的皮膚上開了個小口子，一只爪子輕輕地推彼得的手指，威廉想讓他繼續。

他也這樣做了。他把這只貓從頭到尾全拉開了。一朵粉紅的光球從貓的身子里爬出來。

貓的靈魂飄到彼得的肩膀那里停住了。貓的靈魂抓住他脊柱最頂處的一個圓形把手之類的東西往下拉……彼得靈魂出來了，他毫不猶豫地飄向貓兒威廉，走了進去。他一眼掃過去，看到自己的身體，此時貓兒威廉的靈魂已消失在里面。

彼得用爪子很容易地就把自己拉上了。現在，他是貓兒彼得，在那邊的，是男孩威廉。

那天晚上，彼得太激動了。快到十點鐘時，他從貓洞溜出去，躍上院墻。一只大黑貓跑來了，彼得想也不想就弓起背，“嗨，這是我的墻，趕緊滾開！”

那只黑貓吃了一驚，“以前是你的，老爺爺，現在可不是。”黑貓低吼了一聲。黑貓的一只爪子猛地一下撓向他的臉。彼得的身體是一只老貓，可是他有一個小男孩的頭腦，他躲開了。他馬上縱身向前，用兩只前爪狠狠推了那只公貓的胸口一下。貓打架時，不會用上這種動作，那只黑貓猝不及防，翻下墻頭，逃走了。

第二天早上，彼得臥在暖氣片上方的擱板上。廚房里的那一頭，男孩威廉瞇瞪眼正準備去上學。這一天正像彼得希望的那樣過去了。打盹，舔食了一盤子牛奶，再去打盹，用力嚼了點罐頭貓食，然后再打盹。

那天晚上晚些時候，男孩威廉抱著貓兒彼得到來了客廳……彼得和貓的靈魂出來了。

盡管貓的靈魂沒說話，可是彼得感覺到它在說：“我得回去了，謝謝你讓我當一個男孩，最重要的是替我打了最后一架。”

兩個靈魂換回了身體。

第二天醒來，彼得剛走出房間，就得知一個消息：貓兒威廉去世了。彼得扶住桌子，兩條腿好像支撐不住他。他們把威廉埋在院子里。就在那時，一個發出粉紅光芒的球體從地里升起并懸在空中。

“再見，彼得。”它說，同時開始在他眼前消失。

采桑子摘自《夢想家彼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