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躬到底

劉江波

我在一家學校任職。最近，學校董事會決定：戶口不在本地的學生要交擇校費。

班上有個叫葉峰的擇校生，家庭條件很差。一天，葉峰的奶奶來找我幫忙，我雖愛莫能助，但還是敷衍地說幫她問問。沒想到她站直身子，向我深深鞠了一躬。我心里很是愧疚。

一天早上，我從窗戶中看到張凱踩著滑板在操場上穿行，而葉峰則在他后面狂奔。我沖出去喊葉峰回來，他卻不聽。我氣得撥通葉奶奶的電話，可聽了她說葉峰爸病了，這兩個月一分錢都沒寄回來后，我溜到嘴邊的話又收了回去。放下電話，我決定不放棄他。

下午上課時，我讓葉峰到黑板上來做題。葉峰拿粉筆時全班哄堂大笑——他的手黑得像碳。第二天早上，他又遲到了，坐在椅子上不時看看黑黑的手里的紙條。我趁他不注意，把他手里的一張紙條打落在地。我再次撥通了葉奶奶的電話。我按了“免提”，剛提了一句他的手，葉奶奶便哽咽著說：“劉老師，他為了湊學費，每天都幫鄰居搬蜂窩煤。昨天他回家為了洗干凈，竟用鋼絲抹布……”教室里安靜極了，我抓起他的手，紅腫得像充了氣的皮球。

我剛想向他道歉，下課鈴響了，窗外立刻有人喊葉峰，是張凱。葉峰立馬就奔出去了。我撿起紙條，上面寫著：欠葉峰比賽錢五百，張凱。原來葉峰是在用雙腿和張凱比賽！我沖到操場。此時，葉峰已經跑得上氣不接下氣，和張凱只有一步之差了，就在這時，一輛汽車從外面進來，張凱的滑板正朝汽車滑去，葉峰突然趕上張凱，把他推了出去。“吱”的一聲，葉峰倒在汽車下，張校長從汽車上下來……我扶起葉峰，他的手上流出了鮮血……

葉峰被送進醫院，葉奶奶對我說：“葉峰暈倒不關校長的事，是他跟同學賽跑累的，手上的血也是舊傷擦傷了，請你轉告校長不用賠償。”說著，她從包里掏出一沓錢，說擇校費已經有五千了，先交給學校。剩下的錢，她再想招……

我把錢交給張校長，請求缺的那些學費從我的工資里扣。“錢夠了，爸爸！”張凱領著一群同學進來，他們把手里大大小小的錢，全都放在校長的辦公桌上。

張校長好半天他才說出話來：“劉老師，我再跟董事會說說，咱們別光留下葉峰，爭取把走的孩子都找回來。今天你和這些孩子給我上了一課，我應該給你們鞠一躬才對！”

郝翠英摘自《故事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