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你的手心起舞

姜洲

從我記事起，家里就只有我和爸爸。爸爸是一個沉默寡言的人，從不抱我或用胡子扎我。

七歲時，我生了一場大病。我不知道我躺了多久，只知道我睜開眼的一剎那，爸爸哭了。我知道，他是愛我的。

我很愛舞蹈，有一次，學校組織大家報舞蹈班。回到家，我迫不及待地把這個消息告訴了爸爸。沒想到一向支持我的爸爸嚴肅地說：“永遠都不準跳舞！”說完，就回了自己的房間。而我坐在小床上，用蠟筆在墻上倔強地寫下：我要跳舞！

周末爸爸外出，外面下雨了，儲物間的窗戶開著，我趕緊去關窗戶。我關上窗戶正準備出去，墻角的一個舊箱子吸引了我。打開箱子，一張泛黃的照片映入眼簾，照片中是一個在舞臺上翩翩起舞的年輕女子。相片下是幾套舞蹈練功服和一雙舞鞋……“你在做什么？”爸爸回來了。“爸，她是誰？”我問。“她……是你媽媽?！彼澏吨f?！皨寢尅蔽覐埧诮Y舌。

第二天，趁爸爸不在，我拿著媽媽的舞鞋跑進公園。我把舞鞋穿上，可是我的腳太小。我光著腳在公園跳起舞，開心極了?；氐郊?，爸爸從儲物間出來，盯著我手中的舞鞋，對我嚷道：“以后不許碰這些東西！”四年級，爸爸把我送到一所寄宿學校。我禁不住舞蹈的誘惑，瞞著爸爸報了舞蹈隊，還騙爸爸說周末要參加輔導班不能回家。每天穿梭在教室、舞蹈室和寢室之間，我過得很充實。我直升到了這所學校的中學，也一直瞞著他跳到了中學。

2010年3月21日。全省中小學舞蹈決賽的舞臺。音樂響起，我身著一襲白裙滑入舞池，和舞伴們流暢地完成了整套動作。音樂停，臺下爆發出雷鳴般的掌聲。我來到后臺，爸爸居然在化妝間里。我停住腳步，不敢向前。爸爸走過來，“這是給你的禮物！”是媽媽的舞鞋！我的淚水掉了下來……老師告訴我，其實我上舞蹈隊不久爸爸就察覺了……

回到家，我和爸爸打掃著儲物間，爸爸講起那些往事。媽媽是舞蹈團的舞蹈演員，父親是燈光師。一次演出中，舞臺上的一盞大燈掉下來，正好砸中媽媽。身為燈光師的爸爸自責不已，離開了舞蹈團。那一年，我一歲……我終于明白爸爸為什么不讓我跳舞，為什么從來不提我的媽媽了。

穿上媽媽的舞鞋，我開始旋轉，不停地跳啊跳。我在爸爸的手心里幸福地起舞，媽媽，您看見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