殺魚弟

張成新

生海剛滿十歲，一放學就去老爸的魚攤邊上玩。

生海的老爸長得很帥，而且歌唱得很好。老爸曾報名“中國達人秀”，但后來沒去參加。生海從老媽那里知道，原來是因為他。他在學校成績很差很差，老爸怕評委問兒子的事，所以報名后又取消了。

大概幾個月前吧，大閘蟹上市，老爸的生意特好。老爸老媽實在太忙太忙，都沒空幫顧客殺魚了。生海平時看慣老爸老媽殺魚，早把殺魚的技巧熟記在心了。于是，他拿起尖尖的殺魚刀，麻利地殺起魚來。

起初，老爸看見生海幫忙殺魚，要大吼大叫：“去去，回去回去！”后來發(fā)現(xiàn)生意實在忙不過來，也就不吭聲了。

還有幾天就要過年了，這是生意最后的幾天。十歲的生海明白這道理，所以，他殺魚格外賣力，雖然小手像老爸老媽的一樣，早紅得像蘿卜，腫得像饅頭，裂開的口子隱隱流著血，但他一點兒也不覺得痛。

一個小伙子買了一條很大的黑魚，生海幫忙殺。只見那小伙子端起手中的手機，對準黑乎乎、臟兮兮、滿臉是水的生海，拍攝了下來。兩天以后，生海莫名其妙突然成了網(wǎng)絡明星，而且有了個響當當?shù)拿郑骸皻Ⅳ~弟。”

原來那個買黑魚的小伙子用手機拍了照，通過視頻在微博上曬出來，還為他取了個很響亮的名字：“殺魚弟。”

很快電視臺的、廣播臺、報社、網(wǎng)站的各種記者踏破了他們家的門檻。他既害怕又緊張，躲在屋子角落里，一聲不吭。一個光頭記者把話筒湊到老爸面前，問：“先生，這么冷的天，你讓這么小的孩子殺魚，舍得嗎？”老爸直愣愣地盯了他一會，許久，突然大著嗓門說：“快走，你們快走，我們要過年啦！”

他們一走，老爸就指著他們的脊背罵：“舍得？不心疼？狗屁！”還沒發(fā)泄完，老爸的破手機又不停地響。老爸大概一連接了五六個電話。聽語氣，都是親朋好友打來的，內(nèi)容好像都在指責老爸讓他去殺魚。老爸只會點頭哈腰，“我是這樣的人嗎？”“生海是我親生的。”“不可能，不可能……”聰明的生海知道，老爸強忍著，在應付，在解釋。

手機再次響起，是奶奶打來的。

“媽，我怎么可能讓生海去殺魚呢？生海殺魚是真的，但真的不是我讓他去的……”老爸從來沒有這樣耐心，這樣可憐，“是的是的，再苦不能苦孩子……我知道，媽……”

不知從哪兒來的勇氣，生海從老爸手里使勁奪過電話，張嘴就說，聲音從來沒有這么響：“奶奶，是我自己去殺魚的，不要怪老爸！”

外面的鞭炮聲越來越密集，煙火越來越燦爛，年味越來越濃郁。一切都預示著新年的腳步越來越臨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