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朵花從身體里穿過(組詩)

王九城

露珠

它習慣了黑暗。在深深的夜色里

把自身的冷抱成團，凝在一葉草尖上

此刻，它是真實的，無人打擾

它把往事反復地過濾，只留下純凈的部分

享受獨自在上的孤單和快樂

那些遠去的它拒絕回憶，經歷得太多

它的心已經蒼老。它只想靜靜地等待

最好陽光是斜著過來，它愿意被帶走

不在世間留一絲痕跡

一朵花從身體里穿過

一朵花凋落的影子撞了我一下

只是一朵影子，緩慢地

從我的身體里穿過

就如夢境中的穿越一樣

那么多彩色的花瓣紛紛逃匿

一轉眼，消失得無蹤無跡

陽光暖暖地照著我，照著我

因思想的空白滲出的汗滴

隱約中，我聞到內心的廢墟

散發出的腐爛的氣息

最后的向日葵

她還保留著陽光下那張微笑著的臉

在黃花的遮掩中，露出黑色的眼睛

仿佛初戀的少女，有著驚慌的羞澀

美好的憧憬。青春就要被一層層剝落

無人能確定她的底色，無人

再給她一個虛幻的夢境

一朵失去了身軀的向日葵，在

路邊的一輛三輪車上，再也不能

跟著太陽，緩慢地移動

一棵被鋸斷的老樹

它來這個世上已經十年了。有過

綠葉的簇擁，有過寒風中的蕭瑟

它的成長是一年又一年的重復，是

一個又一個白天與黑夜交換的思索

風雨留給它的被拿到陽光下翻曬

黑暗留給它的被深深地隱藏

它是這世間的智者，面對

無力改變的季節，不動聲色

這棵被鋸斷的老樹，露出真實的

停止下來的年輪。每一圈年輪里

都飽含著熱愛的淚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