鄒麗格
1
需要多少條款
才能打敗“半臉魔鬼”
蘇玲用很溫柔的聲音對十五歲的夏染說:“你就住這里吧,看看還需不需要添置什么東西。”
房間很小很小,只有一扇小小的窗戶,粉紅色的窗簾似乎換上去沒多久,窗戶旁邊放了一張小小的單人床,一個寫字臺和小小的衣柜占據了剩下的所有空間,夏染第一次看見這么小的臥室。站在門口抿抿嘴,點點頭:“我想一個人靜靜。”然后面無表情地走進房間,啪的一聲關上門。
長得像洋娃娃的蘇玲收留了夏染,但是這并不代表夏染會感激她,那清脆的關門聲就是最好的證明。打敗對手的第二條:永遠提醒自己要保持斗志,并且牢記那些恥辱。
蘇玲是一個精致的女孩子,從她布置的房間就可以看出來。她有圓圓的眼睛,微微一笑就要溢出水來。還有一個漂亮到無懈可擊的嘴唇。可是夏染是如此地討厭她,所以毫無預兆地穿著鞋在床上跳了起來。然后站在臥室門口大叫:“我討厭這被子。”
蘇玲花容失色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地待了幾秒,而短短的時間足夠讓夏染覺得自己勝利了。
“吃過晚飯后,你自己把這床被子洗干凈。”蘇玲轉過頭用不容商量的語氣下達著命令,夏染一開始就知道這個漂亮的女人是個魔鬼,人前有著甜美的笑容,人后又像石頭般堅硬而可怕。
“可是你對我爸爸保證要好好照顧我的。”夏染揚起頭,一點兒也不示弱。
“不洗你就蓋著臟被子吧。”蘇玲瞪了她一眼后走了出去。
蓋臟被子,夏染整個晚上都在做同樣的噩夢,她沖進自己的家門就聞到一股刺鼻的煤氣味,她發瘋地找著媽媽,扯破了嗓子也沒有人應答。
夏染驚醒,坐在床頭,蘇玲曾言之鑿鑿地說過臟被子上黏了太多過去的東西,不洗干凈就會一直追著她。夏染用腳踢踢臟被子,無力地妥協了。
2
開戰吧開戰吧,玫瑰小姐
每天夏染都起個大早站在臥室門口大聲地讀英文,這是夏染新想到的折磨蘇玲的方法。難聽的語調和早上稀薄的空氣讓蘇玲在床上輾轉反側。夏染一邊讀一邊祈禱著時光快點兒溜走吧,把蘇玲變成一個老太婆。
周末,蘇玲收拾一新,打斷了在臥室門口號叫的夏染:“今天去看看你爸爸。”
“他會給你錢,對吧。”夏染揚起眼角,空氣中充滿了挑釁的味道。
蘇玲不可置否地聳聳肩:“他以前資助過我。”
夏染開始仔細地辨別這些詞隱藏的含義,然后微微一笑:“說得真好聽。”說完這句話夏染立即穿好鞋子,她要壟斷所有時間。
果然,蘇玲沒有說上半句話,一天都只是白白地浪費在陪夏染坐車、探視、做飯上。夏染很滿意,她在內心告訴自己贏了小小的一局,這是場隱藏的長久戰役,自己要加油了。
不久以后,夏染的父親從市郊監獄轉移到另外一座城市,夏染每天的日程上多了一項折磨蘇玲的內容,喋喋不休地詢問蘇玲從父親那里得了多少錢。蘇玲的家是如此貧寒,夏染揣測著她一定把錢藏在隱秘的地方,年少的心以為這樣也許有機會站在檢舉官面前得意揚揚。
蘇玲的英文名叫做Rose,在夏染的眼里這是一個俗氣得不能再俗氣的名字,可是有個戴著眼鏡斯斯文文的年輕人開始買大捧的玫瑰花送給Rose。
有一天,夏染打開門,看見眼鏡男,于是拖長聲音對著眼鏡男說:“Rose小姐不在。”
“那麻煩你把這束玫瑰轉交給她,好嗎?”
“好的,真不明白你們大人。”夏染忽然揚起天真的笑臉,眼睛里卻飛快地劃過一絲狡黠。“我爸爸也送過花給她,她是我爸爸的女朋友。”
然后夏染就看見眼鏡男的眼睛立馬暗淡下去,然后升騰起憤怒和不滿的火焰,整個臉色像雨后的青苔,綠幽幽的。眼鏡男一言不發弓著腰灰溜溜地走下樓。
面對蘇玲生氣的責問,夏染玩著手指,心里卻很得意,像吃了蜜一樣的甜:“哦,也許我爸爸沒有送你花,可是你不是他的女朋友嗎?”
“誰說的。”蘇玲小姐瞪大了眼睛,張大嘴巴詫異地看著夏染。
“我媽媽,她擰開煤氣自殺前的日子都在說你是一只狐貍精。”每天的早讀讓夏染的口齒清晰伶俐起來,周圍的空氣都微微地震了震,玫瑰小姐的身子也震了震。
3
青春訴說一些沒有對錯的故事
蘇玲手足無措地坐在沙發上,手放在夏染的膝蓋上,她們已經共同生活了一年零三個月。
蘇玲腦海中想著措辭,注意著自己的語氣:“不管怎么樣,真的不是你想象的那樣,我以為你父親告訴過你這個故事。六年前我剛考上大學,可是家境困難,是你的父親贊助了兩年的大學學費和生活費給我,當我回到這個城市做教師的時候,重新遇見你父親,你父親因為經濟問題進了監獄。你母親,我想,她不夠堅強。”蘇玲頓了頓,盯著夏染的眼睛,可是淚水卻不自覺地占據了蘇玲的眼眶:“我不知道怎么說,我一直希望你父親不是用受賄的錢贊助的我,但是我不敢問。他一直是我敬仰的人,可是……”
夏染盯著蘇玲看了老半天,學著大人拍拍她的肩膀:“也許,你該問問,我相信那個時候的他。”
夏染發現每一段青春路上都有荊棘,只是人總要學會成長。只是,最后,她還是輸了。夏染輸掉的代價是給玫瑰小姐和眼鏡先生去當伴娘,她手捧一大束玫瑰,心想:“有些美好上面布滿了刺,可是還是值得珍藏一生。”比如自己和玫瑰小姐意外相遇卻磕磕碰碰的生活。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