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東坡的赤子之心

趙莉

北宋詩人蘇東坡，總被貶謫，一生幾乎都顛簸在路上。28歲那年，他正準備在禮部尚書任上大干一場，卻恰逢新黨人物章惇當了宰相，此人嫉賢妒能，總看不慣蘇東坡，于是暗下歹心：有朝一日得勢掌權，非得好好整治這個總是超過自己的家伙。

機會終于來了。一天，蘇東坡接到一紙任書，命他即刻起程去定州任太守，他帶上鋪蓋卷就上了路，正走得起勁，卻見一匹快馬飛奔而來，奉旨宣讀了一份任免書，免去蘇東坡定州太守一職，轉道去英州任承議郎。蘇東坡懶得問緣由，改道去了潁州。

可他剛到潁州的第10天，又一道圣旨傳來，命他打鋪蓋卷去惠州，做寧遠軍的節度副使。到達嶺南的惠州后，蘇東坡并沒喪失生活勇氣，他多年養成的曠達使他隨遇而安，苦中作樂寫了一首題為《縱筆》的詩：白頭蕭散滿霜風。小閣藤床寄病容。報道先生春睡美，道人輕打五更鐘。就是這首詩又給他招來禍事。章惇看后很不高興，認為蘇東坡是在諷刺他，又一紙貶令，把蘇東坡放逐到更遠的海南島。海南島比惠州還落后，百姓以薯芋為食，蘇東坡過著和百姓一樣的食無肉、病無藥、居無室、出無友的苦日子，很快就和當地百姓打成一片，教他們子女學文化，深受百姓愛戴。自宋朝開國，海南從未出過進士，在蘇東坡的精心教導下，當地竟破天荒地有個學生考中了進士，這讓百姓更加敬重他。這事又傳到章悖那里，于是又下了一道命令：蘇東坡從此不得簽署公事。連他教授學生的權利也給剝奪了。

雖屢遭陷害，但蘇東坡依然每天寫字吟詩，種菜聊天、吃飯睡覺，日子過得逍遙快樂。

徽宗即位后，將章惇革職流放，同時命已65歲的蘇東坡速速北歸長安，官復原職。章悖的兒子章援，是蘇東坡曾極力推舉的當朝狀元，以為蘇東坡定會報他父親的迫害之仇。于是便寫信給蘇東坡，信中凄凄哀哀，誠惶誠恐，一再乞求蘇東坡能放他父親一馬。蘇東坡當時正生病，仍抱病回信：“我與丞相交情40多年，雖然中間因見地不合而稍有隔閡，但都是為了國家利益，我們之間的個人交情一如從前，而且有增無減。他偌大年紀被流放，我也很痛心，還希望他多多保重身體，早日歸返為國出力。”蘇東坡信中，力勸章援打消顧慮，并讓章援轉告其父，自己如何養生的體會。這讓章援愈加敬佩蘇東坡的為人，感慨道：“恩師的肚量與我父相比，一個天上，一個地下啊!”

幾乎在同時，章悖的女婿也寫信試探蘇東坡對其岳父的態度，信中不乏求情之意。蘇東坡用非常柔和的語氣回了信，告訴他，自己絕不會因與章悖政見不合而殃及家人親戚，并讓他轉告章悖，雖然流放的地方遙遠，但那里并無瘴氣，而且民風淳樸，社會治安良好，好好靜心思過，仍是國家棟梁。章惇女婿接到蘇東坡的信后，禁不住號啕大哭道：“岳丈啊，不知你當初如何所想，竟迫害如此一個坦蕩磊落的人，我真為你感到羞愧啊!”

正如林語堂先生所言：“像蘇東坡這樣的人物，是人間不可無一難能有二的……我們未嘗不可說，蘇東坡是個稟性難改的樂天派，是悲天憫人的道德家，是黎民百姓的好朋友，是散文作家，是新派的畫家，是偉大的書法家，是釀酒的實驗者，是工程師，是假道學的反對派，是瑜伽術的修煉者，是佛教徒，是士大夫，是皇帝的秘書，是飲酒成癮者，是心腸慈悲的法官，是政治上的堅持己見者，是月下的漫步者，是詩人，是生性詼諧愛開玩笑的人……蘇東坡的人品，具有一個多才多藝的天才的深厚、廣博、詼諧，有高度的智力，有天真爛漫的赤子之心。”

編輯張金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