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記者撼動傳媒大鱷

張達明

2005年，英國《世界新聞報》刊登了一條威廉王子膝蓋受傷的消息，引起了王室成員的極大不滿。他們認定，傳媒大亨魯伯特·默多克旗下的這家小報，只有通過竊聽這種不正當途徑才有可能獲取此信息，遂要求警方調查。

警方調查得出的結論是：《世界新聞報》記者克萊夫·古德曼和私家偵探格倫·馬凱爾竊聽了威廉王子的手機。2007年，兩人以“非法竊取個人信息罪”被判入獄。

事情到此似乎有了一個圓滿的結局。然而，英國《衛報》記者尼克·戴維斯憑著特有的職業敏感，感覺《世界新聞報》竊聽電話的技術手段應用絕非個案，他決定深入調查，挖出更深層次的東西，還受害人以公道。于是，他利用自己在《衛報》工作30年構筑的人脈網絡展開調查，其間多次受到警方的怠慢，也時常受到同行的奚落，對此他不屑一顧，決心將調查進行到底。

轉眼4年過去了，戴維斯的調查也取得了實質性進展，他認為出擊的時候到了，便根據調查得到的翔實資料撰寫了一篇報道，刊登在2011年7月5日的《衛報》上。文章揭露了《世界新聞報》2002年雇傭私人偵探穆爾凱爾竊聽13歲失蹤少女米莉·道勒的手機，并刪除了一些信息，以獲取更多的信息存儲空間。這一卑劣行徑不僅使道勒的親友誤以為她還活著，而且嚴重干擾了警方的破案工作。

這篇報道如同一枚重磅炸彈，在英國全社會引起了巨大反響，首相卡梅倫大為震怒，斥責默多克旗下的媒體“極其可恥”，并立即命令一名法官主持調查。

調查結果表明，《世界新聞報》有過許多令人作嘔的竊聽丑聞，不僅涉及失蹤少女、倫敦恐怖襲擊受害者家屬，還包括陣亡軍人家屬的隱私。如此大面積的竊聽行為，引起全國上下一片憤怒，要求關閉《世界新聞報》的呼聲一浪高過一浪。

在戴維斯的報道刊出兩天后的7月7日，新聞集團總裁默多克無奈地發表聲明稱：“作為一份影響力很大的報紙，《世界新聞報》的職責是履行媒體的監督責任，但是事情輪到自己時卻沒有盡到責任，竟多次被曝涉嫌竊聽甚至刪除名人、刑案受害者和其他普通公民的電話等通訊信息，受害人數多達4000人……它曾做過的好事已被其錯誤行為所玷污，行為很不人道，在我們集團中已沒有了容身之地，因此決定關閉這份報紙，以消除其造成的負面影響。”

《世界新聞報》前主編、現任新聞集團下屬新聞國際CEO麗貝卡·布魯克斯開始還極力否認，強調自己確實對個別員工實施的竊聽行為一無所知。但在鐵的證據面前，她不得不于7月15日給員工群發郵件，宣布她的辭職決定，并于17日被英國警方逮捕，成為《世界新聞報》竊聽丑聞東窗事發后被拘捕的第十人。在布魯克斯宣布辭職幾個小時后，新聞集團旗下道-瓊斯公司首席執行官萊斯·欣頓也宣布辭職，成為新聞集團第二位離開的資深高級管理人員。

內外交困的默多克又于7月16日在全英各大報紙上發表了道歉信：“我們對一系列嚴重的錯誤行為表示歉意，向那些受到傷害的個人表示歉意，我們對沒有盡快解決這些問題感到懊悔。我知道僅僅道歉是不夠的，我們將進一步采取具體措施來解決竊聽事件，并對竊聽事件造成的傷害進行補償。”他還在當天前往受害人米莉·道勒的家中道歉，他以手掩面囁嚅道：“我們的不道德行為，給你們造成了嚴重的心理傷害，對此我表示深深的歉意。”道勒的家人當面斥責他：“作為世界級傳媒大亨，你應該在誠信和正派方面做出表率，而不應做出錯誤的示范，實際行動比道歉更重要。”默多克只有點頭表示接受。

雖然如此，人們對默多克的譴責聲仍不絕于耳，甚至要求他辭去總裁職務，盡管新聞集團董事會目前尚未就此作出回應，但“一切皆有可能”。

戴維斯勇于與邪惡作斗爭，被英國民眾視為“勇敢的斗士”。他在接受美國媒體采訪時說：“這是一篇很了不起的稿件，揭露了濫用權力的丑行。這也是所有新聞從業人員都想揭露的事情，我只是比別人早邁出了一步。在寫米莉·道勒這篇報道時，我給編輯發了一封電子郵件，告訴他們這是迄今最有力量的稿子，但我沒有想到，它竟引起這么大的反響。要知道，《世界新聞報》是英國發行量最大的英文報紙，象征著默多克的權力，擁有很大的政治影響力和強大的政治導向性。我以個人微小的力量，能讓這份有著168年歷史的報紙關閉，并為幾千名受害者討回公道，這說明，只要有敢與邪惡作斗爭的勇氣和智慧，就一定能取得勝利。這也是我從事記者職業30年來的最大成就，我為此感到十分自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