蛙聲一片

月淡星稀，村后黑黝黝的小河邊，兩只手電光一前一后地晃動著。蛙聲此起彼伏，一浪接一浪地蕩進小河兩岸的麥田里。

“哥，爺爺吃了青蛙肉會好嗎？”“會的！別說話了！”一高一低兩個身影，手里掂了兩桿用竹桿自制的插青蛙的扦子。手電光晃去，岸上的青蛙“撲撲通通”紛紛跳水而逃。

哥低著頭，嘴里噙著小手電，迅速地朝一只彈起后腿正要向水中跳走的青蛙刺去。青蛙“吱”了一聲，被穿在了扦子上。“插著了！”女孩有點興奮。

“哥，咱多少天沒吃肉了？”“爺爺病后就沒吃肉了。”“哥，咱爹咱媽也真是的，多少天都沒信了。”

有風吹動麥田，麥田掀著一起一伏的波浪。男孩想起了爺爺在病床上咕噥的兩句古詩：“麥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又想到爹媽外出打工也有些日子了，到現在都沒什么音訊。

爺爺生病了，家里是越來越拮據，別說吃肉了，連給爺爺治病的錢都不知道上哪兒弄去。聽說青蛙能治病，男孩便想到麥田里去捉，盡管老師說過，青蛙是保護動物。見青蛙們紛紛跳進水里，男孩急了，挽了褲角要下水。女孩不讓，“哥，這水深，咱爺說過不讓下水的。”哥哥說：“不要緊，你打好手電。”他在水里彎著腰，一會兒就摸了好幾只青蛙扔進蛇皮袋里。突然，男孩身子一個趔趄滑進深坑里，霎時不見了蹤影。女孩的手燈在水面上驚恐地亮著，“哥，哥，哥……”女孩大哭起來。

過了一會兒，男孩爬上了岸，女孩破涕而笑，掂起蛇皮袋，用手電照著，說：“哥，很多了，夠爺爺吃了。”見到滿滿一袋青蛙亂跳，哥高興地拉著妹妹的手，說：“走，回家去，但不興對爺爺說！”

不料他們一進院，就看見了爺爺。“你倆這小半夜跑外面干啥去了？這是啥？”爺爺循著青蛙的叫聲走到跟前，用手里拄著的棍子搗了搗蛇皮袋子，蛇皮袋子里又一陣蛙叫。

“誰讓你們去逮青蛙的？”爺爺問。“哥說青蛙能給你治病。”女孩囁嚅道。

“胡扯！”爺爺吼道，盡管男孩說捉青蛙是為了給他補身子。爺爺又用拄棍在地上狠勁地搗，大聲說：“我還死不了，老師沒教過你們嗎？‘麥花香里說豐年，聽取蛙聲一片。”

男孩嘀咕了一句：“是‘稻花香里說豐年。”

爺爺說：“那都一樣，你們在哪逮的還給它們放回哪去。”

月淡星稀，村后黑黝黝的小河邊，兩只手電光一前一后地晃動著。河兩岸立即傳來聒噪的蛙鳴，一片連接一片，田野里的麥子蕩著碧綠的波浪。

日月夕摘自《天池小小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