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問/朱天緯、趙童生
文/李建軍、李一杰、孫笑塵、夏茂恬、萬珺之

卷首語:
1958 年建立的中國電影資料館,已經擁有50多年的歷史。目前,它是我國唯一的國家級電影檔案館,也是亞洲最大的電影資料館。作為一個集電影收藏、保存、研究、教學和開發利用于一體的全面型和多功能的電影文化事業單位,它更以世界上最大的關于中國電影影像的收藏成為國際電影資料館聯合會的正式成員。
自成立之日起,中國電影資料館就開始了電影藝術檔案資料的收集工作。館藏的電影藝術檔案按照檔案的載體形式劃分,可以分為以膠片為主的活動影像,和以紙張為主的文字圖片兩部分。活動影像主要包括完成拷貝、影片素材,文字圖片部分主要由文學劇本、分鏡頭劇本、完成臺本、影片故事說明、劇照、海報等組成。目前,資料館擁有兩座大型影片資料庫——北京電影資料庫和西安電影資料庫以及各種不同規模和檔次電影放映廳、電影文圖資料庫、錄像、光盤視聽室等。50多年來,資料館已收藏有各個時期的中外影片3萬多部,影片素材18000余套和大量珍貴的電影海報、文圖及錄像資料,其中的珍本、孤本不勝枚舉。
在館藏的膠片珍品中,有記錄中國近代史上重大歷史事件的影片,也有拍攝于抗日戰爭期間的《民主邊區陜甘寧政府》、《生產與戰斗結合起來》(別名《南泥灣》),以及表現解放戰爭三大戰役、新中國建立初期的珍貴歷史鏡頭;有拍攝于 1922 年的《勞工之愛情》,也是中國電影資料館收藏中年代最早的影片,還有產生于上世紀 30——40 年代的一批在中國電影發展進程上占有重要地位的故事片等。
對于電影來說,其海報和劇照是最具電影宣傳力度,也是最直觀反映影片情形的藝術檔案。中國電影資料館收藏了民國時代以來大量的電影海報和劇照,其中收藏年代最早的海報是1934年的電影《再生花》。早期影片的藝術檔案,除了影片海報和劇照,還包括大量的電影廣告、說明書,在信息傳播方式單一的時代中,它們是宣傳推銷電影的重要手段。隨著電影影響的日益擴大,除電影廣告、說明書的形式外,《電影雜志》、《明星特刊》、《影戲春秋》、《銀光》、《電影月報》等早期電影刊物也應運而生。
這些最初的電影藝術檔案至今已經歷了百年的歷史變遷,如今的電影藝術檔案已是另一種“花樣年華”。但當年它對人們認識電影,傳播電影知識、電影文化、促進電影與觀眾的聯系起著重要的作用,同時也為我們今天了解和研究中國電影留下了珍貴的歷史記錄。中國電影資料館收藏的不僅僅是電影藝術檔案,更重要的是收藏歷史,它們見證了中國電影百年的成長歷程。

《定軍山》劇照(1905)

清朝內閣大臣那桐光緒三十一年(公元1905年)十二月十一日日記中記載了“看任景豐洋影”

譚鑫培(1847-1917)

館藏20世紀20年代法國百代公司生產的9.5mm電影放映機
1905年秋夏之際,為給京劇藝術大師譚鑫培祝壽,由任慶泰主持,將譚鑫培主演的京劇《定軍山》中幾個做功強的片段如“請纓”、“舞刀”和“交鋒”拍攝下來,這就是中國的第一部電影《定軍山》。影片是在豐泰照相館院中的露天廣場上拍攝的。攝影機架在那里,任由演員在鏡頭前表演動作,光線也是自然日光。擔任攝影的是任慶泰最親近的攝影師劉仲倫,任慶泰的角色則相當于今天的導演。這部影片的拍攝一共花了3天時間,完成片長度為3本,約600英尺。按照當時的放映速度大約能放映10分鐘左右。因此,中國的第一部電影實際上是一部戲曲短紀錄片。遺憾的是,《定軍山》的膠片早已丟失,最普遍的說法是在大火中被燒毀。豐泰照相館和大觀樓都著過火,《定軍山》膠片是在什么時間、什么地方被燒的,至今是個謎。《定軍山》只留下了一張劇照,讓世人直觀感受中國第一部電影的信息。但這張照片是否譚鑫培拍攝電影《定軍山》時留下的劇照,曾在學術界引發很大的爭議。

豐泰照相館遺址(2003年拍攝)
1921年12月創刊于上海。它是中國第一本鉛印的專業電影雜志,有許多率先垂范的地方:一是有責任明確的編輯(顧肯夫、陸潔、張光宇);二是有鮮明的辦刊宗旨:1、發揚影戲在文學美術上的價值。2、介紹有價值的影片給讀者。3、防止有害影片的流行。4、在影劇界上替我們中國人爭人格(顧肯夫的《發刊詞》)。這樣的辦刊理念即使在九十年后的今天也依然難能可貴;三是首次翻譯了沿用至今的電影術語“導演”、“明星”、“電影本事”等,功不可沒;四是開始關注中國自己的影片并有了電影評論的濫觴之作;五是首次介紹了電影新品種卡通片的制作,打開了觀眾欣賞電影的新視野。

《晨星》第六號《苦兒弱女》特刊

《影戲雜志》(1921)
1922年創刊的《晨星》是我們目前見到的中國最早的一種電影公司特刊。從明星公司創立伊始,為了擴大自身的影響,明星公司以“晨社”的名義將較有影響的《影戲雜志》從第三期后就改為不定期的《晨星》雜志,用以宣傳本公司的新片。當年,卓別林的影片在中國引起轟動,明星公司馬上跟拍模仿卓別林的滑稽影片。接著就在《晨星》創刊號上為自己剛拍成的《滑稽大王游滬記》和《勞工之愛情》作宣傳。第二年,明星公司另尋出路,改拍“社會片”《孤兒救祖記》。于是《晨星》第三號《孤兒救祖記》大32開,共有20頁,封面用紅色套印著中英文刊名《晨星》。刊名是晨社和明星二者的結合,封二封三全部是商業廣告,特刊中除演職員表人物肖像和劇照外,全文發表了影片故事和字幕,最后介紹了影片中五個主要演員。公司董事兼經理等數職的周劍云在本刊導言中寫道:發行特刊一方面要借影片傳布的能力顯出廣告的效應,另一方面也要趁此機會,竭力介紹新影片的內容,使得觀眾格外明白些。最終目的是“使得中國影戲之路,早日開辟成功。”從這些內容可以看出《晨星》是一本真正以國產電影為報道對象的電影雜志。二十世紀二十年代初,中國電影尚處于啟蒙階段,電影刊物主要刊登外國電影的消息、電影故事、演員介紹及少量影評等。《晨星》的出版無疑擴大了國產影片的影響。其“某某影片號”的編例到 1925 年開始盛行,并隨著國產影片的發展和印刷技術的提高,內容更豐富,印刷更精美。

《閻瑞生》劇照

電影《閻瑞生》說明書
1921年出品的《閻瑞生》是中國第一部長故事片。而這頁《閻瑞生》電影說明書則是由中天電影院于1922年發行的,說明書的頂端是影院的名稱和地址,底端標明影片的長度及放映的檔期,說明書的右側介紹了影片拍攝情況及本院放映日期,左側則是不同場次的放映時間,并分別介紹了樓上樓下,前排后排,女座,包廂等不同層次的價位。小小一張長22公分,寬21公分的套色說明書容納了眾多的各類信息,需要進一步考證的是,它與影片《荒山得金》的電影說明書很可能是我國最早的電影說明書(正在尋找后者)。
這張廣告宣傳的是1922年,由商務印書館影片部根據蒲松齡《聊齋志異》中的《珊瑚》改編拍攝的《孝婦羹》。在整個版面里其片名與影院名稱的字體令人印象深刻。

《孤兒救祖記》電影宣傳廣告
1923年,上海明星影片公司拍攝的《孤兒救祖記》轟動一時。在中天電影臺的宣傳廣告上,除原有內容外,還增加了影片預告及商業廣告,重點介紹了《孤兒救祖記》的放映盛況、影片內容、社會意義及影片藝術性等內容。豐富的內容加以彩色的印刷,勢必引起人們的觀行欲望。
1924年,北平明星電影院放映的《愛國傘》的宣傳廣告,給我們的第一個感覺恐怕是在設計上。其文、圖、字體的選擇與組合有了更高的追求,16開的版面附上影片的劇照,完整的影片故事成為宜傳廣告的主要內容,整個版面從形式到內容看上去更加悅目和講究。

影片《愛國傘》說明書(1923年商務印書館出品)
1924年徐卓呆編譯的《影戲學》是中國最早的一部電影理論著作,當時,中國電影尚處于起步階段,對電影的本性還缺乏全面的認識,而《影戲學》強調電影與戲劇的區別,確認電影是一門獨立的藝術,在當時的電影界有很大的實際價值。
1926年,周劍云編纂的《中國電影年鑒》出版,這是中國第一部電影年鑒。

1927年《中國電影年鑒》封面
1930年,電影《野草閑花》中阮玲玉與金焰演唱的《尋兄詞》是中國電影第一次發出自己的聲音。《野草閑花》的插曲,導演孫瑜自己作詞,其弟孫成璧作曲,電影主演阮玲玉和金焰兩人合唱,事先灌錄成蠟盤唱片,影片放映時配合畫面現場放出。從那時候開始,10多年間,當時中國最優秀的音樂家都參與了電影音樂的創作,留下了一首又一首燦若明星的曲子。在早期電影還沒有更多娛樂手段的前提下,電影歌曲作為一種最簡單、最直接的道具為電影的商業成功鋪平了道路。

影片《再生花》海報(1935年明星影片公司出品)
這張《再生花》的海報,印制已經相當成熟,色彩鮮艷搶眼,以突出的位置描繪了著名電影演員、當時的電影皇后胡蝶在影片中兼飾的大寶和二寶這對姊妹花的形象,給人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同時,在海報的上方,專門為各電影院留下了書寫自己名字的位置,可見應該是明星影片公司印制后,發給各電影院的。從中也可以看出,明星影片公司為了宣傳自己出品的影片所作的市場推廣工作。這張《再生花》的海報,是經在中國電影資料館工作多年的一位老同志的介紹,從一位收藏者手中收集來的,這張海報在他的手里精心收藏多年,品相非常好。它成為中國電影資料館收藏的海報當中,出品年代最早的影片的海報,是極為珍貴的收藏品。如果說略有一點遺憾的話,那就是如果這張海報是《姊妹花》的,那就更加完美了。
陳蝶衣在1933年創辦《明星日報》,年僅27歲。由于是無名小報,雖然售價大洋1分,但還是賣不動。于是陳蝶衣就想出了發起了一場評選電影皇后活動的招數,以擴大《明星日報》的影響。由于事屬創舉,起初并沒有引起人們的注意,參加投票的觀眾不是太多。陳蝶衣又出一招,《明星日報》不惜篇幅,每日將選舉票數、投票人及被選舉人的姓名公諸報端,讀者們看到自己的名字竟然跟明星排列在一起,頓時熱情猛增,這樣,報紙在兩個月內就收到數萬張選票。在選舉過程中,三位著名電影女明星——明星公司的胡蝶、聯華公司的阮玲玉、天一公司的陳玉梅的票數非常接近。競爭越來越激烈,聲勢也越造越大。投票一直延續到2月28日晚上10時。當天晚上,《明星日報》在上海北京路大加利萊社舉行了盛大的影后揭曉儀式,到會的上海各界名流和聞訊趕來的影迷們把這里圍了個水泄不通。結果胡蝶得21334票,陳玉梅得10020票,阮玲玉得7290票,胡蝶以巨大的優勢勝出,獲得了“電影皇后”的稱號。《明星日報》也借此機會,一躍成為當時最有影響的娛樂報紙。
目前中國電影資料館還館藏了二十世紀三十年代女明星陳波兒留存的兩份片酬合同。一份是1934年4月,陳波兒正式進入明星影片公司,5月簽訂的拍攝無聲影片《青春線》的合同,期限為4個月,片酬300銀圓。見證人張鳳梧(阿英)、鄭君平(鄭伯奇)。幾乎同時,1934年5月,陳波兒又與電通公司簽訂了拍攝有聲影片《桃李劫》的合同。約定從5月1 6日到8月1 5日,整整3個月期間參加影片《桃李劫》的拍攝工作,擔任女主角,片酬300銀圓。分兩期支付:第一期150銀圓在合同簽訂之日支付,第二期150銀圓于全片完成后支付。合同介紹人司徒慧敏,證明人應云衛。

陳波兒的片酬合同(1934)
在中國電影的發展史上,孫瑜是一位無法繞過的導演,而他拍攝于1934年的影片《大路》則是一部無法繞過的電影,堪稱中國無聲電影的巔峰作品。從手稿的字跡判斷,《大路》手稿是在非常短的時間內完成的,并在之后經過了數次修改,這說明孫瑜先生在《大路》的創作過程中充滿了激情。孫瑜先生接受過西方正規的電影教育,因而專業功底非常扎實,如手稿中頻繁使用英文縮寫,分鏡頭劇本詳細而嚴謹。他又非常重視細節處理,一些重要的場景有詳細的草圖,甚至包括演員的站位,手稿上還有很多錄音設計,如茉莉唱《新鳳陽歌》時的音響設計、撕支票的清脆聲音等,由此可見孫瑜先生對影片全方位的控制不僅體現在導演和編劇上,甚至還延伸到電影的方方面面。曾有人根據《大路》中茉莉和丁香親昵的鏡頭判定這是一部同性戀電影。而孫瑜先生在手稿中已經提供了反證:“茉莉抱著丁香像抱著一個小孩。”因而,過早喪母的丁香對茉莉的親昵只是出于對母愛的渴求。手稿中,孫瑜先生還表達了想拍攝《新大路》的想法,可惜最終沒能實現。

著名導演孫瑜捐贈的《大路》手稿


《藝華畫報》創刊號
1936年,《藝華畫報》由藝華影業公司編輯出版,當時負責藝華宣傳的龔之方擔任主編。1936年6月6日,藝華影業公司攝制的“軟性影片”代表作《化身姑娘》在金城大戲院上映。袁美云在《化身姑娘》中的男裝扮相非常的帥氣,當時獲得很大的商業成功。但此片隨即卻遭到一些左翼進步人士的抨擊,指其“迷醉于男化女、女化男的各種胡鬧的玩意里”。因此,袁美云登上《藝華畫報》創刊號封面人物。

《抗戰電影》創刊號
1937年3月31日,當時全國唯一的一份電影雜志《抗戰電影》在武漢創刊問世。唐納擔任主編,只發行過一期就停刊了。
1932年7月8日,左翼電影工作者創辦了自己的理論批評刊物《電影藝術》雜志,旗幟鮮明地進行宣傳和斗爭。辦刊宗旨是:“公開的斗爭,客觀的批評,理論的研究,學術的介紹。”該刊的編輯是陸小洛和沈西苓。

《歌女紅牡丹》劇照
1931年3月,由上海的明星公司拍攝的《歌女紅牡丹》公開上映,中國第一部有聲電影由此問世。有聲電影有“臘盤發聲”和“片上發聲”兩種技術。前者是將聲音刻錄在唱盤上,放映時與影片同步播放,為電影配音;這也是世界上有聲電影最初問世時采用的方法。誕生于1927的世界上第一部有聲片美國的《爵士歌王》就是如此。后者則是今天普遍應用的在膠片上錄制聲音的技術。由于成本和技術水平的原因,《歌女紅牡丹》采用的是成本低廉、制作簡單的臘盤發聲方法,因而,它實際上應該稱作是中國第一部“臘盤發聲”的有聲片。嚴格地說,《歌女紅牡丹》只能算是一部“半有聲片”,因其只注意了對話的有聲,而忽略了周圍環境的音響效果,所以看起來只有人說話或唱戲時有聲,其它周圍事物都是靜悄悄的。這當然也是初期有聲電影的通病。只可惜該片的拷貝已不存,目前中國電影資料館只留存了《歌女紅牡丹》的文圖資料。

《歌女紅牡丹》劇照

《勞工之愛情》劇照
《勞工之愛情》是一部全長只有22分鐘的無聲滑稽短片,由明星電影公司1922年租借意大利商人勞羅的玻璃棚拍攝,該片由鄭正秋編劇、張石川導演。《勞工之愛情》推出后,引領了20年代滑稽片的潮流。《勞工之愛情》之所以成為中國電影資料館館藏最早的一部中國電影,是因為觀眾不知道中國早期電影的保存多么艱難,早期影片的片基是硝酸纖維素材料,在攝氏43度時就會自燃,俗稱“易燃片”,所以對它的保存相當的困難。研究電影史的專家或是資深影迷或許曾在VCD上看到過劃痕斑斑、畫面極為粗糙的原始版本,但是2011年“世界視聽遺產日”時,《勞工之愛情》作為中國電影資料館數字化修復工程代表影片首度公映,還是引起了電影界的不小反響。精修后的影片畫質清晰許多,銜接較為順暢,按照“修舊如舊”的總原則尊重默片本身的諸多特點,保留了原片的諸多痕跡,充分呈現了早期滑稽喜劇片的夸張動作和表情。

《西廂記》(1927年)崔鶯鶯(右,林楚楚飾)與紅娘(左,李旦旦飾)
1927年的《西廂記》是古裝片高峰期的作品,侯曜在拍攝《西廂記》時,使用了當年最先進的拍攝技藝,多機位拍攝,多種光源的運用,在杭州靈隱寺實地取景,動用上千人的群眾演員,都對后來古裝片的拍攝產生影響。該片一經推出就在上海和香港掀起了一股“古裝片熱”,在短短的一年時間里中國各電影公司共拍攝古裝片多達75部之多。但真正留下來的并不多見,《西廂記》是目前留存下來的最早的一部古裝電影,堪稱“古裝片的鼻祖”。

孫中山總理奉安典禮》劇照
影片作為孫中山先生葬禮即奉安大典的活動全記錄,詳盡地展現了這一歷史事件的全貌。作為可視性的歷史現場記錄,是孫中山研究、中國現代史研究和國葬形式與習俗研究的珍貴史料。2010年2月22日,“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工程”國家咨詢委員會召開會議,按照“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入選標準,正式將中國電影資料館館藏的紀錄片《總理奉安典禮》列入《中國檔案文獻遺產名錄》。
1931年后,“萬氏兄弟”在當時反對日本帝國主義的怒潮和左翼文化運動的影響下,立志讓動畫參加抗日行列,1932年——1934年先后拍出具有反帝內容的《航空救國》;提倡國貨的《國貨年》、《漏洞》、《抵抗》等黑白動畫短片。這是中國電影資料館目前保存年代最久遠的“萬氏兄弟”作品。
《民族痛史》這部有聲動畫片編劇、導演、攝影、錄音都由萬氏兄弟擔任,1936年明星影業公司攝制完成。《民族痛史》是一部反帝題材影片,影片描寫鴉片戰爭后,帝國主義列強侵略中國,當時的統治都實行賣國投降政策,簽訂一個個不平等條約,使中國淪為帝國主義殖民地。《民族痛史》于1934年獲國民黨政府內政部、教育部獎狀。這是中國第一部在國內獲獎的美術片。

《漁光曲》(1934年),小貓(右,王人美飾)和小猴(左,韓蘭根飾)在艱難的生活中長大

《漁光曲》海報
1934年6月14日,電影《漁光曲》在上海金城大戲院首映,由此成為中國電影史上的著名事件。那一年的上海遭遇60年未遇的酷暑,《漁光曲》便在那流火一般的季節里連映八十四天之久,一舉打破了此前由《姊妹花》所締造的六十天的國片放映記錄。人們為此打趣道:究竟是天氣熱,還是影片更熱?1935年2月的莫斯科電影節上,《漁光曲》榮膺“榮譽獎”,成為第一部在國際電影節獲獎的中國影片。

動畫片《神秘小偵探》劇照組圖
抗戰電影的高潮發生于1937年“七七事變”之后,此時抗日戰爭在中國全面爆發,國共合作初步建立,中國抗戰進入新的階段。而由于中國此時已被戰爭分成了幾個區域,與抗戰題材有關的電影也形成了不同的類型。在國統區,抗擊日寇侵略的場面直接成為電影的題材。1937年,費穆導演的《北戰場精忠錄》是第一部直接表現抗日戰爭的故事片,影片在故事情節中還插入了一些戰場上的激戰鏡頭,令觀眾直接感受到戰爭的氣氛。

《馬路天使》劇照
1934年,左翼電影工作者開辟了新的制片陣地——電通影片公司,拍攝了《桃李劫》、《風云兒女》等優秀影片,隨著影片的放映,產生了廣泛的社會影響。中國共產黨領導的“一二·九運動”將中國人民愛國運動推向一個新高潮,上海電影界為適應新的形勢,建立起電影界的抗日民族統一戰線。繼“國防文學”口號提出后,1936年2月,“國防電影”作為電影創作口號也被提出。1936—1937年7月,上海各電影公司拍攝出一批不同題材樣式和內容的國防電影,有《生死同心》、《壓歲錢》、《十字街頭》、《馬路天使》、《迷途的羔羊》、《狼山喋血記》、《壯志凌云》等影片。這批電影堪稱抗戰前中國電影高潮時的代表作。

《都市風光》(1935年),李夢華(左,唐納飾)、張小云(中,張新珠飾)與王俊三的秘書(右,顧夢鶴飾)在電影院里尷尬地相遇

《都市風光》劇照
袁牧之一生只編導過《都市風光》和《馬路天使》兩部影片,兩片都成了中國電影史上不可多得的杰作瑰寶,然而后人提及袁牧之,多半只知《馬路天使》而不曉《都市風光》。這是中國電影史上的第一部音樂喜劇片,這一獨特的電影類型不僅前無古人,且至今少有來者,它在音樂方面取得了驚人的成就。此前的中國電影音樂,無非是幾段中國古曲或西洋老調,最多不過加上幾支時尚歌謠。袁牧之竟然一次請來黃自、趙元任、賀綠汀、呂驥、施誼等多位音樂家,特地為《都市風光》量身定做,主題歌、電影主題音樂、動畫主題音樂、背景音樂和音樂統籌各有專人,既各有所長又渾然一體,且始終緊貼電影畫面中都市風景和人物的心理、動作、行為的微妙變化,聲畫協調。該片的音樂還有明顯的敘事功能,那就是對畫面人物及電影故事進行描述兼幽默諷刺的“評點”。無疑,《都市風光》的電影音樂不僅是中國電影音樂史上最重要的里程碑之一,也是有聲電影藝術中的一大奇觀。
《夜半歌聲》一片在三十年代名揚大江南北,導演是美專出身的馬徐維邦,他因此作被稱為“中國的希區柯克”。1937年新華公司投資拍攝《夜半歌聲》,公司老板張善琨時稱“噱頭大王”。為配合影片上映,張別出心裁地搞了個廣告,在昔日熱鬧地段跑馬廳對面的新世界與國際飯店間,懸掛了一幅高達八層樓般的巨大海報。畫面極盡渲染陰森恐懼之氛圍,刻意營造一種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覺:男女主人公互相手拉著手,四目睜得精圓,表情驚悸失態;廣告下方是一個雞皮鶴發老態龍鐘的婆婆,彎腰駝背手持蠟燭……更轟動的是,沒過多久廣告畫報的下角紙裂開了,當風吹來時,持燭的老太給人一種前后搖動,燭光忽明忽暗的恐懼感。偏巧,有母子二人路過于此地,被這場景嚇得魂飛魄散,竟昏死于地。后雖經力救,僅保母親存活,十歲的男孩子魂歸黃泉。頓時“嚇死人嘍”的大呼小驚聲,傳遍了申滬的街頭巷尾茶樓酒肆。新聞界更是抓住契機大力報道,使《夜》片聲譽傳遍四方。結果在外埠上映前就先行產生了轟動效應。

《夜半歌聲》劇照

《烏鴉與麻雀》海報
抗日戰爭勝利后,國民黨宣傳部和國防部分別接管了上海、北平、長春、南京等地的電影產業。在中國共產黨地下組織的領導下,一部分革命和愛國的電影工作者進入由中央電影攝影場改組的中央電影企業股份有限公司(簡稱中電)各廠,利用國民黨的電影基地,拍攝進步影片;另一部分參加進步電影的基本陣地昆侖影業公司,對文華、國泰、大同等民營影片公司也采取團結、支持、爭取和協作的方針,使之拍出進步影片。這樣,在1946—1949年間拍攝了《一江春水向東流》、《八千里路云和月》、《萬家燈火》、《烏鴉與麻雀》、《松花江上》、《夜店》、《天堂春夢》、《幸福狂想曲》、《小城之春》等不同類型的優秀影片。

《小城之春》劇照

《一江春水向東流》劇照

動畫片《鐵扇公主》劇照
縱觀“孤島”影壇,最為顯著的特點是商業電影的重要類型——古裝電影大量問世。創作者無法像大后方影人那樣直言無忌地正面表達抗日內容,只能在商業片的“外衣”下,借用歷史上或民間傳說中的故事情節,巧妙地表達自己的創作意圖。由歐陽予倩編劇、卜萬蒼導演的《木蘭從軍》,是“孤島”時期成就和影響最大的一部古裝片。經過加工改編并賦與時代意義的古代女英雄的故事,引起當時觀眾的廣泛共鳴,創下同一家影院連續放映85天的紀錄。

《木蘭從軍》(1939),木蘭(右一,陳云裳飾)軍功卓著,成為大元帥
1940年美國迪斯尼推出的動畫長片《白雪公主》在上海的熱映對萬氏兄弟觸動很大,他們決心拍一部高質量的國產動畫長片揚眉吐氣。因為風險大,《鐵扇公主》險些夭折,但是萬籟鳴拍著胸脯擔保不虧本才使得本片沒有半途而廢。結果100多人經過一年半的苦干,最終完成的這80分鐘的動畫長片再次震驚上海,它的票房收入超過了當時上映的所有故事片,而《鐵扇公主》也成為當時比肩世界動畫電影的一出杰作。但《鐵扇公主》并不只是一部簡單的動畫片。在那個寫滿屈辱的年代,萬籟鳴希望借鐵扇公主的芭蕉扇扇起全國人民反抗日本侵略者的決心。很快,日本軍部就下令在日本禁映《鐵扇公主》。與此同時,《鐵扇公主》也引起了另一位日本漫畫家的注意,他就是日本動漫的鼻祖——手冢治蟲。在看過萬籟鳴的《鐵扇公主》之后,他放棄了醫生的職業,拿起了畫筆,這才有了后來的《鐵臂阿童木》。
1948年6月,在導演費穆的周旋努力下,由著名電影事業家吳性載投資的華藝電影公司終于開拍了中國電影史上第一部彩色戲曲片——《生死恨》。這部電影由顏鶴鳴擔任彩色錄音指導,影片用的也是由他從美國帶回的16毫米安史哥彩色反轉片。拍攝時正逢盛夏,加上拍攝彩色片需要高強度的燈光,又沒有降溫冷氣設備,演員被烤得非常辛苦。在攝制人員、演員及投資方的齊心合力下,克服了重重困難,終于在八月底把拍攝完成的彩色底片沖洗出來,梅蘭芳和費穆看后都很滿意,隨即郵寄到美國擴印成35毫米的彩色拷貝,再寄回上海。雖然由于是手工沖洗及沒有恒溫設備的限制,加上在美國由小底平翻印成大拷貝,色彩還原上大打折扣,聲畫一致上也有欠缺,但畢竟是由中國人自己拍攝的中國第一部彩色戲曲片,觀眾對影片的反應仍非常熱烈,在社會上引起了轟動。

《生死恨》劇照
東北電影制片廠1949年在極為艱苦的條件下,拍出了新中國第一部故事片《橋》。《橋》誕生于新中國成立前夕,由于它是由我黨建立的電影制片廠攝制的,因此可以說是新中國出品的第一部長故事片。

《橋》劇照(左一,于洋飾吳一竹),(左二,杜德夫飾席卜祥),(右一,江浩飾總工程師)
1949年新中國成立后,大陸拍攝的抗日戰爭題材電影出現了一個新的高潮,抗戰的內容則轉向了中國共產黨所領導的抗日斗爭。1949年,凌子風導演了根據抗聯“八女投江”的真實事件改編的抗戰題材影片《中華女兒》。影片翌年在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上獲“自由斗爭獎”,因此,它不但成為新中國第一部抗戰題材的電影,也是新中國第一部在國際電影節上獲獎影片。

《中華兒女》(1949)(張錚飾胡秀芝)
1950年,由著名導演沙蒙執導的《趙一曼》是長影第二部描寫東北抗聯斗爭生活的影片。周總理親自點名讓石聯星來主演趙一曼,因為只有她經歷了那個時代。《趙一曼》曾先后到印度、當時的捷克斯洛伐克和前蘇聯進行放映,所到之處都引起極大轟動。此外,影片中趙一曼的扮演者石聯星,憑借其在影片中出色的表演,在1950年榮獲捷克斯洛伐克卡羅維·發利國際電影節女演員獎,這也是我國影壇最早贏得的國際榮譽之一。

《趙一曼》劇照(石聯星飾趙一曼)

《梁祝》劇照
1952年,上海電影制片廠決定把膾炙人口的越劇《梁山伯與祝英臺》搬上銀幕,拍成彩色故事影片,確定了由桑弧導演,黃紹芬攝影,袁雪芬、范瑞娟主演。 當時領導上海文化工作的夏衍同志十分關心這部影片的拍攝。他到攝影棚了解影片情況,黃紹芬向他談了所遇到的困難,并提出了用幾臺防空探照燈的發電車,增加炭精燈,提高棚內的光亮度的辦法。夏衍同志覺得這個辦法不錯,于是便向當時上海市長、華東軍區司令員陳毅同志匯報。陳老總同意借用,但規定出借時間只限于白天,傍晚前必須歸還。就這樣,《梁山伯與祝英臺》在方方面面的“精心呵護”下,得以開機拍攝。新中國第一部彩色影片終于在1953年拍攝完成。
1953年,錢家駿攜八名學生調入上海電影制片廠美術片組任職。那時候,新中國仍是一窮二白,幾乎沒有現成的美術電影制作設備和原材料,美術片組也沒有外匯可購買美日等國先進的動畫制作器材,甚至連繪制動畫的專業顏料也無處可覓。最終,錢家駿和同事硬是創造性地完成了新中國首部彩色動畫片《烏鴉為什么是黑的》的上色工藝。1956年,《烏鴉為什么是黑的》獲意大利第八屆威尼斯國際兒童電影展覽會上獲兒童文藝影片一等獎、成為中國第一部在國際上獲獎的動畫片。高興之余令人尷尬的是:這部取材于中國寒號鳥的傳說、中國人獨立制作的動畫片卻被評委們誤認為是前蘇聯的作品。

《烏鴉為什么是黑的》劇照兩張

《神筆》劇照
《神筆》根據洪汛濤創作的兒童文學《神筆馬良》改編,1955年由上海電影制片廠美術組攝制。影片借助于動畫夸張的手法充分展示了故事的傳奇色彩和想象力,上映后受到兒童觀眾的熱烈歡迎。它先后獲得意大利第八屆威尼斯國際兒童電影節兒童文娛片一等獎,敘利亞第一屆大馬士革國際博覽會電影節短片銀質一等獎,南斯拉夫第一屆貝爾格萊德國際兒童電影節優秀兒童影片獎,波蘭第二屆華沙國際兒童電影節木偶片特別優秀獎及加拿大第二屆斯特拉特福國際電影節獎狀,成為第一部在國際上獲獎的中國美術片。

中國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立體聲故事片《老兵新傳》
1958年,上海電影制片廠(海燕廠)拍攝了我國第一部35毫米彩色寬銀幕立體聲故事片《老兵新傳》。這是我國第一部彩色寬銀幕影片,也是中國大陸第一部寬銀幕電影。影片以北大荒的第一批拓荒者艱苦卓絕的戰斗生活為題材,利用彩色寬銀幕充分展示了北大荒廣闊無垠的北國風光,與影片的內容相得益彰。影片在1959年莫斯科國際電影節上獲得技術成就銀質獎。

《祝福》中的祥林嫂(白楊飾)
1956年,為了紀念魯迅先生逝世20周年,北京電影制片廠將魯迅先生的名著《祝福》搬上銀幕,由夏衍編劇、桑弧導演、白楊和魏鶴齡主演。《祝福》的改編體現了夏衍的編劇風格,結構嚴謹,筆觸凝煉,保持了魯迅作品中冷峻、深沉、凝重的藝術風格和悲劇氣氛。該片既完整地體現了原著的精神風貌,又突出了電影表現特點,如根據銀幕再現的需要,增加了祥林嫂砍門檻等戲,為名著改編提供了一個成功的范例。本片系我國第一部彩色故事片。
《女籃五號》是謝晉自編自導的第一部作品,也是新中國拍攝的第一部體育題材的彩色故事片。影片雖然也差一點遭到槍斃,但由于周恩來、賀龍等領導人的關照,影片最終得以順利上映,并且獲得了巨大的成功。在談到《女籃五號》的創作體會時,謝晉寫道:“我希望將來還有機會再拍攝體育題材的影片。”上個世紀90年代,謝晉實現了自己的諾言,懷著滿腔熱情又拍攝了一部體育題材的影片《女足9號》。然而,時過境遷,《女足9號》沒有獲得謝晉所想要的效果,事實上也不可能了。畢竟,一個時代有一個時代的經典。

《女籃5號》海報

《魔術師的奇遇》劇照
1962年,上海天馬電影制片廠攝制的中國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立體故事片《魔術師的奇遇》在7月1日隆重獻映。影片用通俗的喜劇手法,講述了魔術師陸幻奇解放前后在上海不同的生活經歷,中國影壇的三大喜劇明星的精彩表演令觀眾捧腹,而立體電影的技術特點充分發揮,把輕松愉快的喜劇效果渲染得淋漓盡致。影片上映后轟動了整個上海,場場爆滿,一票難求,出現了觀眾通宵排隊購票的火爆場面,可以說當年盛況絕不輸給2010年初的《阿凡達》。影片連續放映了4年,直到“文革”爆發才停映,成了一代影迷美好的觀影記憶。看過影片的觀眾一定記得這部立體故事片與普通影片還有一個不同之處,那就是影片雖然只有50分鐘左右,卻要分兩次放映。中間需要換片,因為當時東湖立體電影院只有一臺立體放映機,而且拷貝盤也沒有現在這樣的大盤,于是導演就在影片中插入一句“現在請大家休息一下”,這樣觀眾不會覺得暫停太突然,而場子這時亮燈,讓放映間裝片。
《廬山戀》問世后,由于著力渲染了廬山美麗的風光,成為一種無形的廣告,為此,廬山專門興建了一座小型影院,每天從早到晚專門放映這部影片。“游廬山,看《廬山戀》”成為廬山多年來一個固定的旅游項目。據統計,到1999年,《廬山戀》已在這家電影院里放映了6300余場。2000年,在《廬山戀》放映20周年之際,上海“大世界吉尼斯”總部曾頒給該片“在同一影院放映場次最多的單片”稱號,這家電影院也裝修一新,正式更名為“廬山戀電影院”。2002年12月12日,世界吉尼斯英國總部正式授予中國電影《廬山戀》“世界上在同一影院連續放映時間最長的電影”的吉尼斯世界紀錄。這是第一部創造了世界吉尼斯紀錄的中國電影,到目前為止也是惟一的一部。

《廬山戀》劇照

1995年12月28日,江澤民主席在我館為紀念世界電影誕生100周年、中國電影誕生90周年制作的大型木制封上簽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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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倫》——漂洋過海來找你
拍攝于1935年的黑白無聲片《天倫》是中國電影資料館所收藏到的費穆最早的影片,它的得來卻頗為傳奇。
20世紀80年代,當人們重新認識費穆的作品時,《天倫》的拷貝已遍尋不見。可是意外的驚喜出現了,1980年在英國影藝學院的倉庫里發現了《天倫》的拷貝。
原來,1936年時,美國派拉蒙公司的一位高級職員購得了“聯華”的《天倫》在美國放映權,他還取得聯華公司同意授權,對《天倫》原底片和配音、字幕等進行適當修剪和技術處理,以適應美國觀眾的欣賞習慣。經過好萊塢技術專家的修剪處理,完成后的《天倫》被戲稱為“《天倫》美國版”,并被冠以英文片名《SONG OF CHINA》(中國之歌)。他在宣傳上也下了一番功夫,除了制作大量海報、廣告之外,在開映的前一天,還由美國最負盛名的《紐約時報》出面,請當時正在美國的中國著名文學家林語堂寫了一片題名為《中國與電影事業》的宣傳文章。經過一番緊鑼密鼓的籌備,當11月9日《中國之歌》在美國首映時,果然引起了很大的轟動,成為了當時的一件盛事。而《天倫》也成了中國電影打進美國電影市場的第一部影片。
在英國影藝學院發現的這個拷貝正是當年在美國發行的《中國之歌》,配有中英文的字幕。雖然是個四十七分鐘的殘本,但是事隔幾十年還能看到當年的畫面已屬萬幸。所以說《天倫》實際上有兩個版本,一個是費穆原版,一個是好萊塢版,兩個版本最大的區別是結局的不同,這也正是地域和觀念差異的體現。費穆原版的結尾搭了一個很大的龍舟,用了一個很長的長鏡頭。而好萊塢版是在一個幾乎超現實的殿堂里,老人得重病,小孩子們祈禱老人能夠奇跡生還,這個空曠的大堂里布景很少,象征意味十足。只可惜,中國電影資料館現在得以保留的拷貝,是好萊塢版的《天倫》,并非費穆原版的《天倫》。

《天倫》劇照

《孔夫子》劇照
《孔夫子》——70年后重回內地
2001年11月的一天,正在上班的香港電影資料館電影搜集組工作人員陳彩玉,收到一份香港康樂及文化事務署發來的傳真。一位捐贈者想把自己去世親人的遺物捐贈給博物館,于是就開列了個名單送到主管博物館的康文署。這批捐贈物量很大,所涉門類也很雜。于是,康文署把名單分別傳給所轄的幾個博物館,請他們各取所需。其中就包括剛剛成立的香港電影資料館。
此前,陳彩玉一直覺得把電影資料館劃歸到博物館體系有些怪怪的,正因為名列博物館序列,香港電影資料館才收到了這批珍貴的捐贈品。
當陳彩玉在長長的目錄中,看到“孔夫子”三個字時,幾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對于電影研究者而言,費穆的《孔夫子》可謂如雷貫耳。它攝制于1940年的上海“孤島”時期,曾短暫上映后便蹤影皆無,不知所終了。陳彩玉記得,有“活字典”之稱的香港電影研究者余慕云曾不止一次對她說:“彩玉,你們一定要找到費穆的《孔夫子》,那是大師的作品。”
捐贈名單中的《孔夫子》是否就是傳說中的《孔夫子》呢?陳彩玉和同事們不敢抱太大希望。因為按照常理,只有發行和放映過這部影片的人,才會保存膠片。可表面上看,這位捐贈者與《孔夫子》毫無關系。
雖然心中疑竇重重,但電影資料館的工作人員還是第二天就聯系到了捐贈人。現任香港電影資料館藏品注冊主任的黃敏聰至今還清楚地記得,那是2001
年11月24日,一個星期六。搜集組和修復組一行五人隨捐贈者來到位于尖沙咀的一間破敗的辦公室。
當天一同前往的香港電影資料館修復組前主任謝建輝回憶,當時房間已被騰空,膠片放在生銹的金屬片罐中,一共9卷,一卷長片,8卷片段。片罐的標簽上依稀寫著“孔夫子”三個字。
打開片罐,謝建輝聞到一股濃烈的“杏仁味”。味道雖然刺鼻,但對電影工作者而言卻不啻為佳音。因為早期的電影都是硝酸片。當硝酸片變壞時,片基中的硝酸纖維素分解,釋放出硝酸鹽類化合物,聞起來就有一股杏仁的味道。此前香港電影資料館中僅有的幾部硝酸片都由謝建輝保管,他對這股“杏仁味”最熟悉不過。只是硝酸片很易燃,溫度達到40至50攝氏度就有可能自燃,而且一旦燃燒就無法停止。而且當時存放膠片的環境非常簡陋,也沒有空調,在香港這么熱的地方很容易就達到四五十攝氏度了。在林覺聲看來,《孔夫子》的膠片能保留下來,完全是個奇跡。
電影膠片包括電影攝影用的負片、印拷貝用的正片和錄音用的聲帶片等。這次發現的膠片中,長片是負片,只有一些零散片段是正片。
經過修復組的努力,香港電影資料館節目策劃何思穎不久后看到了沖印出來的幾格畫面。雖然僅僅是幾幅畫面,也使他大為贊嘆:“風格非常簡約,一看就是大師的作品。”
2001年,修復后的《孔夫子》分別在北京大學、北京電影學院和尤倫斯當代藝術中心上映,每一場演完觀眾們都會抱以真誠的掌聲。跨越七十年,費穆重回大陸,找到了知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