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兒的孤獨

文 _ 衣水

女兒轉眼快5歲了，這些天我正琢磨著怎樣給她過這個生日。

小孩子容易滿足，根據以往的經驗，只要買幾個她喜歡的小玩意兒，她就高興得不得了了。

我把凡是能想到的禮物都寫在了本子上：

一個大大的生日蛋糕，草莓味的。女兒一直很喜歡這個口味。

辦一個生日宴會，邀請她幼兒園的小朋友來參加。女兒喜歡和他們一起玩。

一條漂亮的裙子，4歲的時候她最喜歡的。

一臺點讀機，女兒經常學著廣告語說“哪里不會點哪里”。

一套漂亮的5歲攝影集。女孩子愛漂亮，要讓孩子的美麗童年定格在有意義的歲月里。

還有玩具，女兒喜歡萬能魔方、日本動畫片里的奧特曼、《西游記》里的孫悟空、建筑用的挖土機。

我想我已經為女兒的生日做好準備了。我故意問女兒：“寶貝兒，5歲生日你想要什么禮物？”

女兒說：“你和媽媽生一個弟弟或妹妹吧，家里就我一個小孩兒，太沒意思了。”我和媳婦愕然。

我記得女兒半歲時，第一次在洗手間的鏡子里看見自己，以為那是另外一個小朋友呢。

她看一會兒鏡子，閉一會兒眼睛，然后再睜開葡萄一樣水汪汪的眼睛——她不能確定那鏡子里的小丫頭就是她自己。

她伸出嫩嫩的小手，撫摸著鏡子里她的臉蛋兒，咿咿呀呀地跟鏡子里的她說話。她說什么呢？

我仿佛有了兩個女兒——一對連我都分不清的孿生姐妹。

媳婦說：“生個弟弟或妹妹，也不是一天的事兒。”女兒：“那要多長時間？”媳婦：“那要一年呢。”女兒：“那就慢慢生。”我說：“哪能說生就生，麻煩得很呢！”女兒：“唉，這么難啊。”女兒像大人一樣嘆了口氣。我說：“寶貝兒，咱們先解決你的生日禮物。”

女兒：“要個弟弟或妹妹不行，那就和靜姐姐玩上一天。”我和媳婦再次愕然。

靜靜是我媳婦同事的女兒，比女兒大半歲，也是獨生子女。

女兒和靜靜能玩到一塊。女兒見到靜靜就叫靜姐姐，靜靜見到女兒就叫玉米妹妹，仿佛是親生的姐妹倆。

我說：“寶貝兒，靜姐姐要上學呢，你也得上學啊。”女兒：“那就把生日挪到周末。”媳婦：“現在是春天了，周末邀請靜姐姐一塊去城郊摘草莓。”女兒高興得蹦起來，摟著媽媽的脖子親了又親。

我說：“寶貝兒，除了跟靜姐姐一塊摘草莓，還要別的禮物嗎？”

我怎么也沒想到，準備了那么多小孩喜歡的禮物，她卻沒挑到一個。我有些不甘心。女兒也不想回答我了：“你想買就看著買吧。”

這讓我有些捉摸不透女兒的心思了。我們是“80后”，若按此分類，女兒就是“00后”。就像社會上有些人不明白“80后”“90后”一樣，我也弄不明白“00后”的孩子們了。我老了嗎？可能這跟老沒有關系。

女兒跟靜靜一塊玩的時候，頭碰著頭在草叢里捉螞蟻，一捉就是一個上午。我看著她們喜笑顏開，我被隔離在歡樂之外。

女兒自己玩的時候，她一個人在草坪上摘草葉。我告訴她不能損壞小區里的草坪；管理員叔叔阿姨也告訴她，小朋友不能損害公共財物。我帶女兒回鄉下老家的時候，她同哥哥姐姐們滿山野瘋跑，就像我們的童年一樣快樂。

女兒已經5歲了，我知道孩子在漸漸長大。

有時候女兒就站在大衣柜的鏡子前，孤獨地看著自己。現在她知道那鏡子里跟她長得一模一樣的小姑娘就是她自己，不是她的姐妹。

生活在城市里，有時候我也感到孤獨，不過我的孤獨是屬于自己的，而女兒的孤獨，我認為是他們這一代人的孤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