光陰故事 我與二胡

一

我不愛二胡，和許許多多同齡人一樣，是被父母硬拉著走上這條漫漫學藝路的。

那是一個春天，暖暖的。我開始拜師學二胡了。每次媽媽也坐在旁邊聽，回家練習時她就成了嚴厲的老師。大約三個星期后，我在媽媽的強化訓練下，稍稍入了門。雖然老師說我還可以，但媽媽發現我的音不夠準。媽媽把自己的擔心告訴了老師，老師建議她幫我買把好二胡，說好二胡音準些，而且用的時間長，等我長大了，上大學了，還可以帶到大學里去。

媽媽一下子拿不定主意。買肯定要買的，但一把好的二胡少則幾千，多則要上萬，她回家跟爸爸商議，爸爸也猶豫了。媽媽在一旁嘮叨個沒完：張家孩子學舞蹈啦，李家孩子學鋼琴啦，我家的孩子不能輸在起跑線上……是啊，媽媽同事的孩子，每個星期都在學藝術，經常在各種場合表演。我沒幫媽媽爭過臉，好強的媽媽怎甘心女兒的“無能”？

二胡買了，3500元，花去爸媽一個月的工資。為了對得起這把二胡，媽媽的嘮叨更多了。我的手上起了泡是小事，不知怎的，右手食指和小指也變形了，食指上長了厚厚的繭，小指不光長繭還有些彎。剛開始我以為是握筆姿勢不正確引起的，醫生說是長的雞眼，用膏藥可以貼掉。可是，沒有用。

我的哭聲也多了。經常，我哭得上氣不接下氣，氣得媽媽好幾次拿著二胡說要扔了。

二

學的時間長了，老師就安排我考級。我先考五級，一年后又考了七級。

有次家里來了客人，我正在練習，有位伯伯說：“會拉《賽虎》嗎？拉給我們聽聽。”這支曲子我早就學過，于是調了調弦拉了起來。拉完后我有點得意洋洋，這位伯伯卻說：“老鼠叫得可憐啊。這不是在賽虎，是在殺鼠！”后來在爸爸一位朋友的生日宴會上，我又表演了一曲《江南春色》，爸爸的朋友聽了說：“孩子要換個老師。”學得好好的，為什么要換老師？我覺得那老師挺好的，和藹可親，每次都表揚我練得勤，進步快。但在爸爸朋友的指點下，我終于還是換了一位老師。

聽說新老師很有名氣，培養的學生大都發展得不錯。

換了老師，媽媽在一旁督促得更嚴厲了，老師講的內容她都認真記錄，對我的要求也更嚴格。有時候，因為我拉得忘形又露出“本來面目”，她就會發怒。媽媽盛怒，我眼淚汪汪。透過淚水，我看見了媽媽的白發。

三

那一天下雪了，寒氣逼人。媽媽提著二胡，我雙手插在口袋里，一言不發，埋頭走路，腳踩在雪地上，咯吱咯吱地響。路上看不到行人，除了路燈，不再有別的燈亮。

“路上都沒人了，人家都睡覺了。”媽媽似乎在自言自語，“朱瑤，媽媽知道你吃了不少苦。但你的苦，媽媽不也陪著你？學什么都要吃苦，能吃苦，將來才有大出息。”媽媽頓了頓，又說：“媽沒想你有多大出息，既然學了，就好好學。”

是啊，吃苦的不僅僅是我。媽媽一下班，家務活要做，我的作業要查，我練二胡時更是一刻不離，而她還有工作上的事，這一切我都忽視了。

腳下的雪硬硬的，結成了冰，有些滑。我明白，我不是一個人往前沖，而是和媽媽一起往前跑。

四

夜，我伴著淺淺的夢睡去。

夢中的我好像做了很多事情：聽一場喧囂而又繽紛的音樂會；站在波濤洶涌、蒼茫無邊的大海邊……最后，我拉動了二胡的琴弦。我好像又看到了那個似哭似笑的女孩，那個女孩便是我。

不愛幽怨的古琴，不愛凄美的琵琶，不愛華麗的鋼琴，不愛典雅的豎琴……冥冥之中仿佛有另一種情思感動著我。她是來自古代的紅塵女子，半遮面容，氣質幽然。

音樂戛然而止，快速的節奏以我的能力還難以跨越。我用無奈的雙眼凝望著你，你仿佛洞悉了我的心思，對我說：不要放棄，不要忘記自己的誓言。是啊，我對你的摯愛，無法用我的拙筆寫出萬分之一二，任何困難也折不斷我對你的情思，那是我們共同的約定。

掃去遍布心靈的塵埃，練習直至手上結出老繭，我終于完美地完成了樂曲的演奏，并通過了十級。興奮的火花在迸濺，興奮的樂章在奏響，興奮的激情在釋放……謝謝你，二胡，陪伴了我四年。

我一格一格地書寫著我的故事，天空中沒有留下翅膀的蹤跡，我卻高興我已飛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