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曉虎 鄭勇 毛永
(云南紅河學院體育學院 云南蒙自 661100)
云南地處中國西南邊陲,北回歸線橫貫本省南部,是人類最早的發祥地之一。25個少數民族在這里繁衍生息,其中15個少數民族唯云南所獨有,16個少數民族跨境而居。其豐富多姿的少數民族體育文化成為了中華體育文化中重要的組成部分。云南本族篤信的原始宗教是研究其少數民族體育文化起源、傳承與發展過程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內容。在云南各少數民族所信奉的原始宗教祭祀或儀式活動下,形成了富有濃郁的生活生產氣息、獨特的運動風格和鮮明的民俗特征的民族體育文化,充分放映了特定地域、特定民族的文化觀、價值觀、人生觀和審美理念。本研究以田野調查、文獻綜述與云南民族學專家、民間體育傳承人口述資料相結合的方法,對云南少數民族體育文化中的原始宗教事象進行深入剖析,以揭示原始宗教對云南少數民族體育文化的起源、傳承和發展具有重要和深遠的作用及歷史意義。
美國文化人類學家恩伯夫婦認為:“所有社會社會都存在著可以囊括在宗教這個術語之下的信仰,這些信仰隨著文化和時間的不同而變化著。然而,不管對超自然事物的信仰存在著多少差別,我們都可以把宗教定義為與超自然有關的任何一套態度、信念和習俗。”[1]馬林諾夫斯基認為:宗教作為一種文化,又表現為人對自己創造的價值——神雕雙重態度,即“希望與恐懼交織的雙重態度。”[2]云南多高山、河流與湖泊,多樣氣候特征并存。遠古時期大自然作為威脅土著居民生存的“異己力量”,由于生產力低下,由于無法控制自然災害,人們便把禍福歸因與超自然的神秘力量,于是便產生了原始宗教祭祀活動,進一步制約著人類生活的方方面面。在原始宗教的影響下決定了宗教祭祀活動與體育活動的相互影響的客觀必然性,從而導致了祭祀性體育活動的產生。體育、舞蹈成為了原始人實現“人—— 神”交流的最佳媒介,體育活動在早期的原始宗教祭祀活動中體現出悅神、祭神與精神補償的功能,他們利用原始體育游戲和舞蹈頂禮膜拜,娛神娛己。
在人類社會中,早期體育的產生與諸多原始宗教密切相關,其中火崇拜、虎崇拜、祖先崇拜與自然崇拜是云南彝族最早的原始宗教。如云南彝族多聚居于灌木叢生、溝壑交錯的山區、半山區,火便成為了云南彝族人民的最愛,彝族人民崇火敬火,素有“火族”之稱,每年農歷6月24日的彝族火把節,在云南彌勒、路南、瀘西邱北和昆明等地彝族有“打火把”、“阿細跳月”等祭火宗教儀式習俗,他們有“三弦響,腳板癢,跳歌要跳三跺腳,跳起的黃灰做得藥”等民間諺語;而時常出沒深山的老虎更成為了彝族人民心目中勇猛頑強的象征,“虎”便成為了云南彝族的原始圖騰崇拜,以“虎族”為自稱,至今在滇西南哀牢山區的彝族仍流行有跳“虎舞”的祭虎習俗;彝族人民同時也認為是古時先祖造就了世間萬物、征服了自然和其它部族。因此,勇猛不屈、尚黑好戰便成為了彝族人民集中的意識體現,形成了云南彝族以勇猛粗曠著稱的體育項目。如在云南彌勒、路南、楚雄等地盛行的彝族摔跤、刀舞、斗牛、賽馬、射弩、磨秋、打陀螺等等體育活動均是力的較量與炫耀。[3]再如云南石屏地區的彝族支系“花腰彝”將馬纓花、彩虹、飛禽走獸等繡于女性服飾上,以體現當地彝族對“萬物皆有靈”的自然崇拜;同時為紀念在古代戰爭中的先民,產生了原始的祖先崇拜,每逢一月“花腰彝”均要舉行大規模的“祭竜”儀式活動,舞龍、舞獅、踩高蹺等傳統體育活動是期間必不可少的傳統體育項目;楚雄雙柏縣小麥地沖的彝族他們相信神靈,凡狩獵、芒種、婚喪嫁娶、家添兒女均要舉行儀式,他們相信自己是老虎的后代,以石虎為圖騰崇拜,每逢正月初八至十五均要舉行 “跳老虎笙”的祭祀活動,彝語稱“羅嘛嘖”,村里流傳有“不跳老虎笙,人會病、牛馬會瘟、谷不會豐收”的民間諺語。[4]此外在云南各地彝族、哈尼族民間還流傳著蕩秋千以祭祀星神的祭祀活動。無不體現出古代祭祀性體育對民族體育活動的深遠影響。
另外,世居云南大理白族的“本主崇拜”作為一種以“本主”為中心的原始崇拜,每逢農歷4月23~25日,大理白族均要舉行“繞三靈”的祭祀活動“請神、迎神、祭神、送神”等一系列以求來年豐收的儀式性活動中貫穿著白族霸王鞭、劃龍舟、舞龍、舞獅等傳統體育活動;而生活在云南西雙版納、德宏的傣族信仰佛教、崇尚水,進而孕育了獨具傣家“水文化”的體育項目。每逢潑水節,傣家人便身著盛裝聚集在瀾滄江、瑞麗江邊以祭司焚香殺雞獻祭龍王,以保佑村落來年的風調雨順、人畜安康,隨后舉行大規模的龍舟比賽,歡慶豐收。堆沙成為了傣族關門節、開門節和賧塔期間的一個重要的祭祀儀式環節,傣語稱“過塔賽”,把沙堆成佛塔以表敬佛崇祖之意,并逐漸流傳至今,演變為一種體育雕塑活動;生活在云南西南部新平地區的花腰傣族則以信仰世間萬物的自然崇拜為原始宗教,相信萬物皆有靈,他們更崇尚自然,因此,秋千、陀螺、爬桿、丟包、老虎舞、花鼓等便成為了花腰傣在祭祀活動中娛神娛己的重要活動內容;云南德宏景頗族人的“目腦縱歌”原本是景頗族祭祀天鬼木代代儀式,每逢豐收季節、喜慶婚嫁、戰爭勝利,均要舉行目腦縱歌,演變至今成為景頗族人每年正月必不可少的節日活動;生活在哀牢山地境,新平縣西部、元江、紅河、元陽、綠春、金平等地的哈尼族在與大自然長期的搏斗中同樣產生了自然崇拜的原始宗教,傳統體育活動貫穿于哈尼族原始的求神、驅鬼、招魂等原始祭祀以及婚俗、喪葬、民族節慶活動中。每逢哈尼族“苦扎扎”、“甘通通”、“昂瑪突”等民族節慶,均要舉行攆磨秋、武術、陀螺、摔跤、打銅炮槍等民俗體育活動,他們喝著燜鍋酒、唱著祝酒歌“哈巴”,舞著長刀在喜慶豐收的同時感謝大自然的福祉。
就如古希臘哲學家柏拉圖所說,“神是游戲的戀人”,這句話把宗教與體育之間的特殊關系惟妙惟肖地描述出來。[5]現今流行于云南各地的少數民族傳統體育項目大多與其賴以生存的生活生產方式及遠古時期先祖的祭祀、宗教儀式、巫術等密不可分,并相互影響。這些原始宗教對生活在云南各地的少數民族體育文化都產生了積極深遠的作用,萌生了各式各樣的原始民族體育表現形式和運動方法,從客觀上實踐著體育的功能,進行著體育行為。這些原始的體育活動同時也承載著各民族的歷史記憶,映射出風格獨特的民族體育氣息和文化底蘊,體現出云南不同地域、不同民族的價值取向、審美理念以及更深層次的心靈寄托。可以說原始人類在人神交流的過程中催衍了祭祀性體育活動的產生,它們相互影響、相互制約延傳至今。
遠古時期,由原始宗教活動所萌生的民族節慶在很大程度上推動了云南少數民族體育的發展。就如法國人類學家馬賽爾﹒莫斯認為,禮物交換往往伴隨著三種義務——給予、收受與回報。[6]以此理論可將遠古人類認為將儀式中的原始體育活動解釋為一種“禮物”,他們認為將“禮物”獻祭給神靈,那么神靈收受了“禮物”后必將給予庇佑作為回報,通過心靈的寄托達到精神補償的作用。在這種“施——恩——報”的意識鏈中,各少數民族通過民族節慶活動不斷創造與開展著各具特色的民族體育活動。從而使整個民族體育活動在各民族廣袤肥沃的土壤中枝繁葉茂,繁花似錦。據統計從云南民族民間發掘、整理出來的傳統體育活動多達 300多項,占《中華民族傳統體育志》所列項目的 40%以上,云南可謂“多彩的民族體育大省”。
單項的民族體育活動能獨立成為傳統的節日,在云南各個民族地區的節日活動中產生很大的影響,云南各地少數民族通過定期或不定期的原始宗教活動中的體育行為達到族群認同、加強交流與團結的目的。各種體育活動成為了各少數民族在宗教祭祀活動或儀式中人神交流的最佳媒介及最樂于被人們所接受的表現方式。隨著時光的推移,與各少數民族原始宗教密切相關的體育表現形式在悅神的同時也愉悅了參與體育活動的人,并且逐步由悅神向娛己的趨勢過渡。許多原始宗教活動演變至今,形成了豐富多姿的云南少數民族節慶文化,并承載著獨具各少數民族特色的文化因子展現在歷史的舞臺上,贏得了各地民族研究專家、學者及游客的一致青睞和好評。少數民族節慶成為了進行少數民族體育研究中不可或缺的研究內容與切入點。與此同時云南各地民族節慶也推動著各少數民族地區旅游文化與旅游經濟的長足發展,近年來云南各地相續打造出富有各民族特色的區域民族體育文化旅游品牌,如云南石林彝族的“火把節”摔跤、斗牛;大理白族的“三月街”賽馬;西雙版納的傣族“潑水節”賽龍舟、丟包、打水架;紅河哈尼族的“苦扎扎”與“姑娘節”打秋千、摔跤;怒江傈僳族“刀桿節”爬刀桿、射弩、下火海;麗江納西族的“米拉會”賽馬;族獨龍族“卡雀哇” 剽牛等等。遠古時期由原始宗教催生的體育活動在現代文化的進程中找到了新的立足點,使許多少數民族體育文化得以不斷傳承、發展和創新。
可見,原始體育行為是成為了原始宗教活動的表現方式,人們不僅從中獲得的精神補償與心靈的慰籍而且也獲得了身心上的鍛煉與愉悅。原始宗教活動從某一側面上萌生和推動了原始體育活動的產生和發展。各民族體育活動也促成了各具民族風情的云南少數民族體育文化。并逐步演變,形成了獨具各少數民族文化因子的民族體育活動,成為云南各地少數民族同胞在日常生活生產和民族節慶中娛樂身心的健身活動。
[1]莊孔韶.人類學概論[M].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6:346.
[2]饒遠,陳斌.體育人類學[M].昆明:云南大學出版社,2005,12:156.
[3]李延超,饒遠.水與火洗禮中的民族傳統體育——傣族體育與彝族體育的比較研究[J].體育科學,2006,26(11):41-47.
[4]谷躍娟,王翼祥.雙柏老虎笙[M].云南:云南人民出版社,2009:7.
[5]饒遠,劉竹.中國少數民族體育文化通論[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9:61.
[6]馬賽爾·莫斯.禮物:古式社會中交換的形式與理由[M].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2005.