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說月報》憶語

● 顧冷觀 著 顧曉悅 整理

整理者按：這篇文稿是我父親顧冷觀的遺作，系粉碎“四人幫”后所作。記敘他在上海孤島和淪陷區(qū)時期，主編和發(fā)行《小說月報》的起因和經(jīng)過、刊物主要內(nèi)容及交往的作者，此外還記錄了編輯刊物期間發(fā)生的重要事件。

上海出版的以《小說月報》為刊名的期刊，大致有三種。最早的一種是1907年創(chuàng)刊的，二十四開本，主編是亞東破佛，由競立小說月報社發(fā)行，但只出了兩期就停刊了。另一種是商務印書館出版的，前期由惲鐵樵、王西神主編，魯迅的第一篇文言小說《懷舊》，就發(fā)表于此。1921年12卷開始改由茅盾主編，成為培養(yǎng)新文藝作家的搖籃。第三種《小說月報》就是我父親主編的。

“文革”結(jié)束以后，我父親過去的文友秦瘦鷗等都有信來，邀約我父親與他們共同整理有關“鴛鴦蝴蝶派”的史料。這篇《憶語》就與此有關。后來，不知什么緣故，沒有發(fā)表。現(xiàn)在摩挲著這些字跡蒼勁有力的文稿，不由得悲從中來。所以略加整理和注釋，希冀借貴刊一角，予以發(fā)表。

（一）

一九四零年十月，在霧滿霜天的孤島上海，《小說月報》創(chuàng)刊了，它由上海五洲書報社經(jīng)銷至本外埠各地區(qū)報攤和書店發(fā)行，出版者為聯(lián)華廣告公司。該公司出版的期刊不只是《小說月報》一種，約在抗日戰(zhàn)爭爆發(fā)前夕，曾出過不定期刊物《廣告與推銷》，上海孤島時期出過定期月刊《上海生活》；嗣在抗日戰(zhàn)爭勝利之后又繼續(xù)出版《文壇》與《茶話》等月刊。

一個經(jīng)營商業(yè)廣告業(yè)務的私營單位怎么前前后后會辦這么些刊物的呢？

關于這一點，宜應先了解當時上海社會，商業(yè)經(jīng)營方式與現(xiàn)時不同，彼此之間競爭激烈，借廣告宣傳以推銷其商品是一種重要手段。因此那時的出版商與廣告商,猶如焦與孟①有分不開的關系。一張報紙，大型的如《新聞報》等，整版封面所占的廣告地位或全版或半版，比比皆是。一個行銷較廣的雜志，封面與底封盡為廣告所包占。如果，一張報紙或一個雜志沒有廣告，或很少刊廣告便可推知其銷路和收入。當然，有后臺者例外。在物價騰空而漲的孤島和淪陷區(qū)里，一般說來,報刊發(fā)行收入僅可對付油墨和紙張，要有盈利則全靠廣告收入，似乎可以認為報刊雜志在一定的程度上成了傳播商業(yè)廣告的工具。聯(lián)華廣告公司是一個經(jīng)營比較得法的廣告商，經(jīng)手廣告較多，與其把全部廣告發(fā)給他人主辦的報刊，不如自己辦刊物刊登其手中的一部分廣告，以增加營業(yè)收入為有利。道理還不僅如此，為傳播商業(yè)廣告而創(chuàng)辦的雜志，反過來又發(fā)展了它本身業(yè)務。長袖善舞的廣告商，可得“名利”雙收，這是他們的目的。

至于辦報部分也有相似之處，例如《新聞報》在當時日報中為行銷廣篇幅多的一家。由于廣告多，日報擠不下，乃辦《新聞夜報》，可以盡多地吸收廣告，增加其收益。它曾一度與聯(lián)華廣告公司合作，以該公司出版的《上海生活》免費贈送給《夜報》訂戶，以示優(yōu)待。其實，這是一種手段，它既發(fā)展了訂戶，又提高擴大了廣告宣傳的效果，營業(yè)蒸蒸日上，收益自然也增加了。然《上海生活》也因此而招徠了更多的廣告客戶，互相為用，好處自亦更多。后來，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日軍進駐“租界”，《新聞夜報》被迫停刊，《上海生活》也同時停刊。《小說月報》的出版與上面這些介紹也許有一定的聯(lián)系吧。

（二）

《小說月報》是三十二開本期刊。封面由擅長黑白畫的廣告畫師張以恬設計，每期結(jié)合廣告繪制成三色或四色雕刻鋅版用重磅木造紙精印，期期更換，是具有廣告特色的套色封面。正文內(nèi)，廣告地位約占文字的五分之一，文中多插圖，銅鋅版并存，每期道林紙精印，刊登宋、明、清字畫者居多，由國畫家申石伽供稿，并負責撰文說明。

該刊經(jīng)常執(zhí)筆者有譚正璧，楊蔭深，呂伯攸，趙景深，陳伯吹，陳汝惠，予且，丁諦，胡山源，周楞伽，包天笑，張恨水，秦瘦鷗，徐卓呆，顧明道，程小青，鄭逸梅，張恂之，范煙橋，周瘦鵑，毛羽，魯思，林祝敔，錢今昔，譚惟翰，沈寂，朱慕松，陶冶等。

短篇小說中譚正璧的《梅花夢》為某劇團改編成話劇曾在“卡爾登”公演；張恂之的《兄弟為之》改編為滬劇在“新新”劇場上演。

此外關于話劇A、B制的爭論以毛羽②、蔣旗③為一方，石揮④為另一方，分別在本刊與《萬象》月刊上發(fā)表文章，引起了當時戲刊與小報的積極反應。

連載筆記的有：包天笑的《釧影樓筆記》，秦瘦鷗的《荷芬蘭馨室隨筆》，周瘦鵑的《蘇州雜剳》，胡樸安的《南社詩話》以及呂子的《群經(jīng)選解》等。《今人詩文錄》是呂劍吾主輯的。執(zhí)筆者都是當代江南名士，如冒鶴亭，金松岺，夏承燾，陳柱尊，錢名山，鄧糞翁，白焦，申石伽，馬公愚，鄭質(zhì)庵，沈禹鐘，孔令俊，金問泗，夢焦，胡樸安等，唱和之作，每期多至數(shù)十首。

該刊創(chuàng)刊不久，即辟《學生文藝》欄，應征者都是大專學校的文藝愛好者。從廿六期起改名為《文藝新地》由丁英⑤主持，并舉辦文藝獎金，定期給獎。比較隆重的一次是借中法藥房二樓召開的頒獎大會。除獲獎者外，參加評獎的人如嚴獨鶴、包天笑、沈禹鐘等諸前輩也出席了大會。

新預算法的推進和實施，是對我國近來年財務預算管理問題的一次總結(jié)和歸納，有針對性的對財務預算管理曾出現(xiàn)的問題做出了解釋、回答并給出了真實有效的管理辦法和約束性的法規(guī)。因此，事業(yè)單位需要嚴格依照新預算法的相關內(nèi)容，在深入了解和認識自身的預算體系和具體情況后進行改革和完善，強化財務管理力度，提高行政事業(yè)單位財務的透明化水平。這樣一來，才能對事業(yè)單位的資金、人力以及物力進行高效的配置和運用，最大限度發(fā)揮政府資源的公共效益，更好的為國家和人民群眾服務。

連載長篇小說如下：

趙玉玲本 紀 ……………………………………… 張恨水

血 仇 ……………………………………… 秦瘦鷗

換巢鸞 鳳 ……………………………………… 包天笑

梨園新 記 ……………………………………… 鄭過宜

鸚鵡 聲 ……………………………………… 程小青

劍氣茄 聲 ……………………………………… 顧明道

此外有的長篇刊完后陸續(xù)增換的有：

淺水姑 娘 ……………………………………… 予 且

綠野仙 蹤 ……………………………………… 夏 雷

賭窟奇 案 ……………………………………… 程小青

小桃 紅 ……………………………………… 顧明道

花都蒙塵 記 ……………………………………… 危月燕

怪旅 店 ……………………………………… 程小青

焦炭 市 ……………………………………… 陳汝惠

燕歸 來 ……………………………………… 包天笑

《風塵三俠》作者李薰風，遠居“北平”（北京），《趙玉玲本紀》作者張恨水內(nèi)遷重慶南溫泉，由于上海淪陷，郵寄阻隔，只刊登了十來期，都沒有完篇就中斷了。包天笑的《換巢鸞鳳》從創(chuàng)刊起連載至四十二期結(jié)束，是本刊小說中最長的一篇，后由該刊出版單行本問世。其次是程小青的《鸚鵡聲》刊至廿四期結(jié)束后，為世界書局編入《偵探叢書》組里出版。

（三）

辦報難，辦雜志也難，是當時的實情。人工、紙張、書報檢查，要闖過這三關談何容易？物價飛漲是盡人皆知的事。一本雜志出版了，交給經(jīng)銷的書報社不一定就可以拿到現(xiàn)款，須待下期出版時才結(jié)算上一期的書款，這是一難。白報紙一令與當時的一匹龍頭細布等價，有了現(xiàn)款，還一時買不到現(xiàn)貨，這是二難。排好版送檢大樣，是否通得過，這是三難。回憶當時所用的白報紙，大都是加拿大進口紙。自太平洋戰(zhàn)爭爆發(fā)后，這種紙沒有進口了，乃用一種灰色的再生紙。紙質(zhì)不好，易脆易裂，上架開印時，報廢紙多，又是一種損失。以后想法向《新聞報》購買它剩余的卷筒紙紙腳應付。可是好景不長，紙源不繼，最后也只能用灰報紙了。承印該刊的一向是“科學印刷所”,所方為了保持幣值不受物價上漲影響，要求與之簽訂定期合約，一次付清幾期印刷費才能保證如期出版。那時另有一家英商辦的“美靈登印刷所”（兼營外商廣告業(yè)務，可謂與出版《小說月報》的聯(lián)華廣告公司是同行）承印條件比其他印刷廠靈活，簽訂了長期現(xiàn)款合同后，還可以供應紙張。該刊為了解決出版問題，就跟這家印刷廠簽訂了長期合同,不料情況在變化，該廠因上海淪陷而易主，所簽的合同，沒有滿期，即為借故毀約。合約上明明寫著供應白報紙而他們就是不信守履行。該刊物意識到，環(huán)境越形險惡，還是不與計較，免生麻煩，不得已乃于一九四四年十一月出至四十五期停刊了。

【注釋】

①焦贊和孟良是楊家將楊六郎的部下。

②毛羽是父親顧冷觀在金陵大學的同學，原系劇評家，四十年代是《時事新報》的編輯。

③蔣旗就是唐納，江青的前夫；著名的戲劇家，編輯，作家。他與毛羽是同事。

④石揮當時是上海話劇界紅極一時、光芒四射的明星，被稱為“戲癡”。從1942年12月起話劇《秋海棠》在上海卡爾登劇場率先公演，石揮飾秋海棠，沈敏飾羅湘綺，張伐飾袁紹文，火爆程度前所未有。于是由夜場一場增演到日、夜各一場。這樣石揮無力每天演二場，逐用A、B制交叉演出，而引起爭論。后來文藝界“和派”出面調(diào)停，中止了這場曠日持久的爭論。至1943年5月，話劇《秋海棠》連演200多場，場場滿座，嘆為奇觀！

⑤丁英是解放后上海文藝出版社社長，現(xiàn)代文學研究專家丁景唐的筆名，時任《小說月報》助理編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