潘秦保
(中共虹口區委黨校 上海 虹口 200081)
1.革命形勢與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的提出。1921年中國共產黨成立,中國革命的面貌從此煥然一新。1922年中共二大在上海召開,大會《宣言》強調了在同全國革命黨派和資產階級民主派組成聯合戰線時,必須保持無產階級的獨立性,“應集合在無產階級政黨——共產黨的旗幟下,獨立做自己階級的運動”[1]。陳獨秀在1923年4月發表的《資產階級革命和革命的資產階級》一文中強調:“民主革命的成功誠然是資產階級的勝利”,幼稚的無產階級只能在這種勝利的基礎上“獲得若干自由及擴大自己能力之機會”。在此基礎上,他提出“中國國民黨目前的使命及進行的正軌應該是:統率革命的資產階級,聯合革命的無產階級,實現資產階級民主革命”[2]。陳獨秀雖然認為革命的性質是資產階級民主革命,但是他也認為中國的資產階級和無產階級是一體幼稚的,幼稚的資產階級也難以依靠單獨的力量完成革命事業,必須要“承認無產階級的勢力而與之攜手進行”[2]。
2.國共合作與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的提出。1924年1月,國民黨一大在孫中山的主持下在廣州召開,這次會議的形式和規程仿照了蘇共。國民黨一大的召開標志著國共合作的開始。國共合作正式形成以后,雖然兩黨有共同的革命目標,但是兩黨在許多問題上存在的意見分歧顯露無疑。比如陳獨秀對國民黨依靠一派軍閥反對另外一派軍閥,而不是依靠工農開展革命運動的做法提出批評,他致函國民黨領袖,并在《向導》等報刊上發文批評國民黨的革命道路,結果卻招致國民黨右派的壓制和責難,甚至孫中山也對陳獨秀的批評表示不滿。1923年7月18日,在馬林最后一次與孫中山等人談話時,孫突然用英語說:“像陳獨秀那樣在他的周報上批評國民黨的事再也不許發生。如果他的批評里有支持一個比國民黨更好的第三個黨的語氣,我一定開除他。”中共建立不久,黨員人數寥寥,卻能在國民黨中央黨部占據重要職權,自然會引起國民黨許多老黨員的擔心和排擠。如何在國共合作的同時,從革命大局出發保持共產黨人在思想上和組織上的獨立性,是中共四大召開前黨內面臨的最大的難題。
3.共產國際與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的提出。共產國際對中共早期的組織建設和運動的開展提供了積極的幫助,促成了中國共產黨以個人身份加入國民黨,進行國共合作。但是,共產國際一開始卻低估了中國共產黨的力量。1923年1月,《共產國際執委會關于中國共產黨與國民黨的關系問題的決議》中說,“中國唯一重大的民族革命集團是國民黨”,而工人運動尚不強大,“工人階級又尚未完全形成為獨立的社會力量”[3]。既然如此,就談不上無產階級的領導權問題。到了5月24日,共產國際《對中共三大的指示》指出:“毫無疑間,領導權應歸于工人階級的政黨。”[4]盡管中共三大未能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但是這一指示對中共四大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是十分重要的。它改正了以往決議對中國工人階級力量估計不足的缺點,提出領導權應當歸于工人階級政黨。共產黨作為工人階級政黨,應當努力實現工農聯盟,滿足農民的土地要求,不斷推動國民黨支持土地革命,竭力反對孫中山與軍閥的軍事合作。
1.無產階級領導權的含義。中共四大立足當時的革命形勢,第一次明確提出了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指出:“中國的民族革命運動,必須有最革命的無產階級有力參加,并取得領導地位,才能夠得到勝利。”中共四大的決議案還就無產階級如何取得領導權提出了若干具體的方針政策,并提出工農聯盟是民主革命的階級基礎。“中國共產黨與工人階級要領導中國革命至于成功,必須盡可能地、系統地鼓動并組織各地農民逐漸從事經濟的和政治的爭斗。沒有這種努力,我們希望中國革命成功以及在民族運動中取得領導地位,都是不可能的”。[5]中共四大正確地指出了中國革命是無產階級領導的,以工農聯盟為基礎的,團結其他被壓迫階級力量的,打倒帝國主義、封建軍閥和地主買辦階級的民族民主革命。
2.無產階級領導權與“天然領導權”。無產階級“天然領導權”的思想是彭述之提出來的。1924年8月,彭述之從蘇聯回國,到上海主編中共中央機關報《向導》周報和黨的理論雜志《新青年》。同年12月出版的《新青年》季刊第四期,彭述之在《誰是中國國民革命的領導者》中指出中國真正的工業資產階級“事實上力量太薄弱”,“數量上太可憐”,根本沒有氣魂“管政治革命的大問題”。中國的資產階級中反革命的成分居多,而希望革命的成分很少。因此,中國的資產階級沒有能力領導革命,而且必然會走上反革命道路。盡管中國無產階級的數量不多,但是與資產階級的數量比起來 “要強過資產階級無數倍”。而且中國的無產階級具有很高的覺悟和“革命的要求”,革命的能量十分強大。彭述之指出:“在物質的基礎上,在革命的覺悟上,在世界革命的環境上,以及中國各社會階級的利益和意識之趨向上,中國的國民革命,只有中國的工人階級配作領導者,也只有它能作領導者。”而 “中國工人階級之反帝國主義與反軍閥的革命性與覺悟力都是天然的”,因此中國工人階級 “天然是國民革命的領導者”。[6]這就是彭述之的“天然領導權”思想的由來。
彭述之參加了中共四大,在會上主張領導權是天然地落到了無產階級身上,并參與了大會決議的起草工作,中共四大通過的決議案反映了他的這種思想。但是也不能簡單的將無產階級領導權和“天然領導權”簡單等同。領導權的獲得不是一句“天然”就可以獲得的,還必然要結合無產階級自身實際,制定出一系列與爭奪領導權有關的路線方針和政策。
關于實現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現實路徑,周恩來在《關于黨的“六大”的研究》中準確的對這個問題進行了分析:“在黨的第四次全國代表大會上,彭述之認為領導權天然地落到了無產階級身上,是天然領導權不用無產階級去爭,這就是沒有看到資產階級在爭領導權。所以在國民黨第二次全國大會后,一九二六年三月二十日蔣介石來了個反共,我們毫無準備。”[7]周的分析不無道理,但是中共四大提出的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雖然受彭述之“天然領導權”思想的影響,存有缺陷,但是二者并不可等同。筆者認為彭的“天然領導權”重點在強調無產階級掌握革命領導權的必然性,而中共四大提出無產階級領導權問題,除了強調無產階級掌握領導權的必然性,還更加強調實現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現實性,顯然是中共四大深化了彭述之的“天然領導權”思想。
就實現無產階級領導權的現實性而言,中共四大從國內的政治形勢、革命形勢、統一戰線及黨的狀況出發,不僅提出了一系列基本思想,還通過了關于民族革命運動、職工運動、農民運動、青年運動及婦女運動等一系列決議案。對民族革命運動及各種群眾運動作了具體的計劃和安排。
中共四大以后,中共對建設群眾性政黨重要性的意識不斷加強。中共中央明確指出,只有努力擴大黨的數量才能組織和領導勞動群眾有覺悟地反對帝國主義和資本主義。在這一思想的指導下,從中共四大到中共五大的二年零三個月時間里,中國共產黨黨員人數從994人猛增到57967人,增加了近60倍。黨員隊伍的不斷擴大,推動了工農運動的和革命形勢的發展。這一切想法和措施,為黨在即將到來的革命高潮中實現和加強自己的領導,作了思想上和組織上的準備。可見,中共四大是力爭實現無產階級領導權的。
[1]中共二大《關于民主的聯合戰線的決議案》。
[2]《向導》第 22期,1923 年 4月 25日。
[3]《共產國際有關中國革命的文獻資料》,中國社會科學出版社1981年版,第76頁。
[4]《共產國際有關中國革命的文獻資料》,第78—79頁。
[5]中共四大《對于民族革命運動之決議案》。
[6]《新青年》國民革命專號,1924 年 12 月。
[7]《周恩來選集》(上),人民出版社 1997 年版,第 159 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