散射型虛構運動之方向路徑

著名認知語言學家Leonard Talmy基于英語中廣泛存在的用運動來描述靜止事物的現象提出了“虛構運動”這一概念，即與“事實運動”相對。其中，Talmy重點著墨的是散射型虛構運動，其對語言的解釋可謂透徹。本文嘗試用這一觀點來闡釋漢語中對應的現象，發現其對一些現象解釋不夠充分。本文期待有更多的學者對其進行深入解讀，以期促進認知語言學理論在中國的發展。

認知語言學虛構運動散射型漢語 一、散射型方向路徑的理論內涵

散射型虛構運動基本上指從一個始源中發出的無形之物的虛構運動。在大多數情況下，無形的實體沿著它的發散路徑延伸，直到作用于末端實體。具體來說無形實體本身是虛構的，無形實體的運動也是虛構的，虛構運動既不依賴于任何有形實體的事實運動，也不依賴于任何在此地的觀察者。

方向路徑是散射型虛構運動的一種。方向路徑在語言中的概念化或在視覺感知中是一個連續的，線性的，無形的實體。其特征是實體自某物體的前部出發，并逐步離開該物體。該實體可以被想象為一個運動中的無形線條或桿狀物；或者被感知為某種無形的抽象物，沿著一條已經存在且末端與物體前部相連接的靜止的線條或桿狀物運動，線條或桿狀物本身也是無形的。

二、散射型方向路徑的分類

按照物體前部是正面類型的還是虛擬類型的，無形線的虛構運動是軸向的還是橫向的，可以把散射型方向路徑分為前景路徑，直線排列路徑，指示路徑和目標路徑。

前景路徑指的是某物體具有平面型的前部，它具有相對于它所處環境的方向，此方向在虛構運動中可以被感知。物體有了前部的表面后就有了特定的相對于環境中其它物體的“前景”，“朝向”和“遠景”。

直線排列路徑指帶有尖型前部的，直線狀的，靜止的物體。這里對線狀物體方向上的語言概念化是借助于沿著該物體中心軸線運動的無形物體來完成的。該無形物從前端發出，沿著由介詞于遠端物體確定的路徑以直線方式延伸。

指示路徑也涉及到具有點型前部的線性物體，該物體從前部產生一條無形線。

目標路徑指的是施事有意將某物體的前端設置為方向，被概念化或被感知到的物體前端發出的虛線就沿著一條相對于該物體周邊環境的所期望的路徑運動。

視線路徑只涉及視線的橫向運動，視線路徑之所以被看作是方向路徑的一種，是因為說明這種現象的句子不僅可以用look這樣的感官動詞，也可以用像turn之類的非感官動詞。

三、英漢語言表達方式的異同

英語中一般都用toward，away from，into，past等來描述虛構運動的方向路徑，漢語中一般用朝，向等描述方向路徑，這體現了英漢兩種語言在體現虛構運動中方向路徑的相似之處。但是它們也不無差別。如英語中，The cliff wall faces towards/away from/into/past the valley.（懸崖面向、背向、伸向、伸過上谷）。懸崖的垂直面就相當于平面類型的前部，懸崖本身是靜止的，但在這里確用動詞來描述，因此構成了虛構運動。虛構運動從懸崖的表面發出，沿著以山谷為參照物的介詞規定的路徑運動。在這個虛構運動中，前景只有一個。但漢語中：中國的農民都臉朝黃土背朝天。虛構運動從臉和背的表面發出，農民就可以理解為有兩個前景且它們沿著一定的路徑運動，漢語中只用了“朝”來表示前景路徑，卻沒有用介詞來表面虛構運動的路徑。還有，如我們朝前看；我們朝錢看。前一句毫無疑問是前景路徑，但后一句呢？“我們”可以被感知為具有平面類型的前部，因此可以理解為前景路徑；但同時“錢”也是我們所期望的，即從我們前端發出的虛線沿著相對于我們周邊環境所期望的路徑運動，因此也可以理解為目標路徑；同時“看”也可以感知為視線的橫向運動，那它就可以理解為方向路徑的視線。那么我們該怎么理解Talmy對方向路徑中的前景，目標和視線的區分呢，這些該如何解釋漢語中的偏差。

英語中的指示路徑在漢語中一般用“指”表示。如時鐘指著（指向）八點；老師把問題都給我指出來了。但漢語中的指也可以表示前景路徑，如先鋒部隊已經突破敵軍防線，指向敵人心臟。

除了Talmy概括的方向路徑外，漢語中還有上下來回等表示方向路徑。如我手上有點兒緊；月亮爬到了頭上來。關于“下”，如手上的泡全下去了；天色漸漸黑下來了。紅軍播下了革命的火種；毛主席在中國歷史上寫下了光輝的詩篇；花兒的心里種下了仇恨的種子。在這里紅軍，毛主席，花兒的心里本身是一個靜止的狀態，卻用動詞來描述，可以說構成了虛構運動。然而，播下，寫下和種下就表明了虛構運動的方向。可是它們屬于Talmy虛構運動中的哪種呢？如果說它們不是虛構運動，只是描述事物完成了的狀態，是一種隱喻語言，那么Talmy的虛構運動又該去如何解釋這種隱喻語言？隱喻和虛構運動又是如何交叉影響人的認知的？

還有，如疾病奪去了他的生命。疾病本身并沒有運動，卻用“奪去”這個動詞來描寫疾病，“去”又表明了虛構運動的方向，因此此句可以理解為虛構運動中的方向路徑。然而Talmy方向路徑中的五種類型都不能解釋這個句子。如：問題來了。“問題”本身是靜止的，卻用“來”這個動詞描寫問題的運動并指明了運動的趨勢或走向，所以可以理解為虛構運動的方向路徑。根據Talmy對各種方向路徑的定義和描述，這句話無法得到解釋。我們可以說問題是擬人化了的（或者是隱喻性的語言），那么它的運動就可以不稱為虛構運動了；可是Talmy的方向路徑中進行虛構運動的實體都是從擬人化的物體中發出的無形線，那么它們又怎么能進行虛構運動？“問題來了”也可以理解為虛構運動中出現路徑的顯現型（即虛構變化或者是物體在所在地的虛構顯現），然而此句沒有物體所在地，我們就暫且理解為顯現型吧（問題是實體，但它是物體么？）。

對于這些，Talmy解釋：虛構運動的研究只考察時空中物質形式的表征，不研究非空間隱喻。普遍虛構是一個上位框架，其概念和術語不僅適用于語言表征也適用于視覺表征。而語言隱喻作為一個整體可以是普遍虛構框架的一個內容，其概念和術語僅適用于語言。虛構運動雖然基于語言，但可以延伸到對視覺感知的考察。既然Talmy都說了虛構運動僅考察時空中物質形式的表征，不涉及隱喻語言，那么英漢兩種語言的虛構運動及其中的方向路徑就不會有很大的差異。只有涉及到文化及社會心理差異時，語言才會出現較大的不同。期待Talmy對隱喻中虛構運動的進一步描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