試論休謨哲學思想的源流及價值(下)

(通化師范學院政法學院，吉林通化134002)

試論休謨哲學思想的源流及價值(下)

梁景時

(通化師范學院政法學院，吉林通化134002)

作為啟蒙時代產物的休謨哲學通過對人類知識起源的考察，提出不可知論的觀點，休謨把因果關系看作心理習慣的產物，否定了因果關系的客觀性和必然性.對宗教的起源和各種證明進行了批判性的考察.堅持情感主義道德觀，他以批判的精神開創了西方哲學史上第一個不可知論的哲學體系，對康德哲學和現代西方哲學產生了深刻的影響，其思想中的懷疑思維和批判精神具有一定的現實意義和當代價值.

休謨哲學;觀念理論;因果關系;歷史影響;當代價值

2.4 對宗教的懷疑性批判

休謨對宗教的懷疑性批判是他的哲學思想的重要組成部分.休謨對傳統宗教觀的批判不是為了否定宗教，而是為了考察宗教原則和神學證明的哲學依據.也就是說他站在懷疑論的立場不是用無神論來批判宗教的，認為有神論和無神論都是片面的，因為上帝的存在既不可能被證實，也不可能被證偽.從懷疑論的立場出發，休謨對宗教的起源和各種證明進行了批判性的考察.

(1)關于宗教的起源.休謨從經驗論出發，反對笛卡爾關于宗教情感與生俱來的觀點，認為宗教情感并不是從原始的本能中產生的，而是后天的產物.在他看來，多神教起源于原始人的無知、恐懼、希望等心理因素，是人們反省自己心理作用的結果.由于人們的愚昧無知，形成了模糊的宗教觀念，后來，人們又把模糊的宗教觀念進一步具體化，把它們想象成與自己相似的東西，并把他們熟悉的性質，如:實物形狀，以及情感、意志等轉加到它們之上，形成了全智、全善、全能的人格神.

(2)對于神跡證明的批判.有些神學家用“神跡”作為上帝存在的重要論據.休謨認為，所謂“神跡”，都是違反自然法則的，而自然法則是經驗所建立起來并為經驗所確證了的.從歷史上看，沒有任何一件神跡得到了充分的證實，從人群劃分來看，對超自然的事情抱有信仰的主要是愚昧的野蠻人，而文明人相信這些神奇的傳說，也主要是從他們的愚昧野蠻的祖先那里接受下來的.而且不同的宗教系統往往有完全不同、甚至相互對立的神跡，使得它們不再可信.因此，沒有任何證據能夠充分證明一個神跡，使它成為任何宗教體系的正當基礎.

(3)對于上帝存在的設計論證明的批判.休謨著力批判了當時流行的上帝存在的“設計論”，這種理論通過類比推論認為，自然萬物的構造、秩序和作用都具有合目的性，這種合目的性不可能用偶性來解釋，它們也像人工作品一樣，也必定有一個設計創造者，這就是上帝.休謨反駁說，這種類比推理是有悖推理規則的，因為只有性質相同的事物之間才可以進行類比推理，而自然事物和人工作品之間的差別太大了，根本不可能保證論證的可靠性.人工作品只是宇宙中的一部分，正如無法從一根頭發推論出一個人的生長一樣，從自然的一小部分也不能提供關于宇宙整體的起源的說明.休謨諷刺說，一件人工作品往往需要幾個人甚至更多的人的設計建造，而偌大一個宇宙的設計者豈不是更需要一個龐大的委員會來設計制造，為什么只推論出一位上帝設計師呢?最后，人們是根據經驗和習慣才推知某一人工作品必有其設計制造者，而推知宇宙的設計制造者是根據誰的經驗和習慣呢?所以，人類根本沒有能力，也沒有必要去假想一個設計師來構建宇宙.

休謨以不可知論和懷疑論為思想武器，對宗教迷信進行了猛烈批判，揭露了宗教理論基礎的虛妄性.但是，他的批判并沒有達到無神論的思想的絕對高度，只是主張宗教寬容，限制宗教信仰的范圍，為科學和理性開拓了地盤.

3 休謨哲學的歷史影響和當代價值

休謨的哲學思想，在思想史上具有重要的地位，一是推動了康德批判哲學的形成，這是休謨哲學思想對西方哲學的最直接、最重要的作用.二是成為現代西方哲學中的一些思潮的理論先導，如早期的實證主義、馬赫主義、非理性主義、邏輯實證主義等.而休謨哲學思想的主觀唯心和形而上學的性質，決定了它的合理性必然是歷史的，但是休謨的哲學思想離開了實踐去考察人的認識能力，這就決定了其思想的歷史局限性.隨著人類實踐和認識的發展，其思想中含有的合理性應該被更為科學地超越，對休謨哲學進行揚棄，正確認識和把握休謨哲學思想中的懷疑思維和批判精神，使其發揮應有的當代價值.

3.1 休謨哲學的歷史影響

休謨哲學在歷史上的影響極其廣泛和深遠，他的經驗主義的懷疑論構成了西方近代哲學發展進程中的否定環節，是近代哲學向前發展的內在杠桿，成為康德哲學的出發點，而且，隨著時間的推移和科學的發展，休謨所提出的問題的深刻意義和重要價值逐漸顯示出來，直接影響現代哲學的諸多流派，開啟了現代西方哲學對傳統哲學的超越之路.

(1)休謨的懷疑論對康德批判哲學的影響.康德曾說過:“我坦率地承認，就是休謨的提示在多年以前首先打破了我的教條主義迷夢，并且在對思辨哲學的研究上給我指出來一個完全不同的方向.”［12］正如海涅所言:“康德引起了這次巨大的精神運動，與其說是通過他的著作的內容，倒不如說是通過他著作中的那種批判精神，那種現在已經滲入一切科學中的批判精神.”［13］正是在休謨的啟發之下，康德完成了他的哲學變革，并建立起“批判哲學”.休謨的哲學思想暴露了以往哲學的很大的一個弱點，即無論是唯理論還是經驗論，都形而上學地割裂了經驗和理性、認識和經驗的關系，因而都不能真正解決世界的可知問題.如不解決這個弱點和矛盾，哲學就難以繼續發展.如前所述，這個矛盾是休謨無法解決的，但康德卻提出了“先天綜合判斷”的理論，企圖將理性因素和經驗因素結合起來，使科學知識成為可能.康德在休謨的啟發之下，通過對唯理論和經驗論的改造和綜合，力圖解決思維與存在、認識論和本體論的矛盾，從而在西方哲學史上樹立起新的里程碑

(2)休謨哲學思想對現代西方哲學的影響.“現代西方哲學”這一概念不僅意味著在時間上比近代西方哲學新近，而且表明它擔負著不同于以往哲學的全新的任務，也就是對傳統哲學的全面超越.休謨相對于其他的近代哲學家，更有其獨特的魅力.傳統的哲學認為，在宇宙萬物中存在著某種本源性的實體、本質，因此，它把實體問題看成是哲學探討的根本目的.休謨卻反其道而行之，他把知識局限于現象界，指出人的理性的有限性，反對理性的超驗使用，從而把人們從實體主義的迷夢中喚醒，開創了現代西方哲學形而上學的先河.在休謨的哲學思想中，他對因果關系的詰難，否定了因果關系的客觀性、必然性，使自然科學知識成了一些或然的判斷，大大地損害了自然哲學的權威.“休謨問題”成為現代西方哲學反對科學主義方法論的有力武器，并在此基礎上力圖使哲學處于一種相對于所有的自然科學來說是全新的維度中.它不再向自然科學的方法借貸，而是要創立一套適用于哲學自身的方法.

但是，休謨用理論和實踐分開的方法來堅持不可知論的立場，在實踐中，任何人都不能僅僅同自己的感覺打交道，否則只有凍死、餓死，對于這一點，休謨自己也有所察覺.他曾經不得不承認這種理論把他封閉在一個狹窄的天地里，使他處于絕望而孤立的境地，變成同一切人斷絕交往的、被社會拋棄的稀奇古怪的怪物.他說，只有在自然中生活才能治好這種哲學的毛病.每當他從這種理論的烏云中，從書齋中走出來，吃飯、打牌、同朋友說笑取樂，愉快地過上三四個小時之后，再回頭去看看自己的理論，便覺得它是那么的冷酷、勉強和可笑，感到無心再搞下去了，而且決心要和別人一樣的生活了.這充分地說明，他的哲學與實踐之間存在著多么尖銳的矛盾.但休謨是碰了壁也不回頭的，他用把理論和實踐分開的方法來堅持不可知論的立場，認為在實際生活中我們相信客觀世界的存在，是因為如果不相信它，就要吃苦頭，但作為哲學家，就應當把哲學建立在懷疑論的基礎上.這種說法的荒謬性無須指出.

3.2 休謨哲學的當代價值

隨著人類實踐和認識的發展，休謨哲學思想中合理的成分應該被更為科學地超越，也就是對休謨的哲學思想進行揚棄，挖掘休謨思想中的當代價值.

休謨所處的時代是啟蒙的時代，當時雖然以實驗為基礎、數學為工具的自然科學已經有了較大的發展，尤其是以牛頓為代表的力學的發展最顯著，并對哲學產生深刻的影響，但受時代的局限，當時人們對物質世界的普遍性和永恒發展的揭示與論證尚缺乏有力的理論與實踐的支持，尤其是對感覺的心理機制還未能做解釋.在這種情況下，培根、霍布斯等唯物主義者力圖用數和力來說明一切，表現出一種唯物主義的獨斷論傾向，其形而上學傾向十分明顯.唯心主義貝克萊則利用詭辯論宣揚唯我獨斷論，試圖掩飾其不能自圓其說的尷尬.而休謨不符合獨斷論，寧愿對知識起源的問題做不可知論的回答，這表現出他嚴肅、求實的一面.休謨提出的難題是馬克思主義實踐觀產生的前提因素之一.正如恩格斯所指出的，對不可知論的最令人信服的駁斥是實踐.在當今社會，我們應該把休謨所倡導的懷疑態度和批判精神作為當今信息化社會的人才所應具備的素質之一.當今社會是一個飛速發展的社會，全球一體化的進程使整個世界緊密地聯系在一起，各種科學體系的深入發展、各種全新理論和技術的沖擊使我們目不暇接.墨守陳規或是全盤接受都是不可取的.懷疑精神在此時就顯得尤為重要.它可以幫助我們從傳統的理論入手，通過對可疑之處的深入研究，最終得出科學的結論.確定的東西將更加確定，不確定的東西將被否定和拋棄，并在此找到了問題的切入點.懷疑的態度和懷疑的精神這些品質在外來技術、外來文化大量涌入的今天，對于我們棄其糟粕、取其精華、為我所用，也是十分有益的.

休謨的哲學思想具有比較鮮明的無神論傾向，他以懷疑論為武器，批判了神學唯心主義因果觀、機械論的因果觀.他說:“因果觀念不是先驗的推論得到的，這種知識之所以產生，完全是因為我們根據經驗看到某些特殊的物象是恒常的相互結合在一起的.”［14］休謨的這一思想具有明顯的唯物主義傾向，這在當時是非常難能可貴的，這無疑進一步促進了經院哲學的瓦解，對后世產生了積極的影響.在社會發展中，當一種傳統理論占主導地位，而這種理論實際上存在著謬誤時，人們往往對于同這種理論的某些觀點相矛盾的許多客觀事實視而不見，聽而不聞.依然習慣于用這些觀點牽強附會甚至歪曲地解釋和說明客觀事實.在這種情況下，只有敢于對傳統理論中的某些觀點提出懷疑的人，才能真的打破思想上的禁錮，重新審視才能得到符合客觀實際的新的認識.休謨哲學思想中的懷疑思維和批判精神有當代價值，但應該強調的是，只有在實踐的沃土中，真理之花才能綻放.

休謨從經驗論出發，走向了不可知論和唯心論.這是英國經驗論固有的矛盾和局限性發展的必然結果，表明了經驗論同樣是一種片面的有限的認識理論.不過，休謨的思想在當時的條件下的進步意義我們應該予以肯定.

(續完)

注釋:

［12］康德.任何未來的形而上學的導論［M］.商務印書館，1978(3):21.

［13］海涅.海涅選集［M］.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5):304－305.

［14］休謨.人類理解研究［M］.商務印書館，1997(2):16.

［1］冒從虎，龐學銓，沈耿芳.歐洲哲學明星思想錄［M］.北京:中國青年出版社，2006.

［2］索利.英國哲學史［M］.濟南:山東人民出版社，2007(10).

［3］亞歷山大洛夫.西方哲學史［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

［4］苗力田，李疏章.西方哲學史新編［M］.北京:人民出版社，1990.

［5］Nicholos Bunnin E.P.Tsui－James.當代英美哲學概論［M］.北京:社會科學文獻出版社，2002(12).

［6］張志偉.西方哲學史［M］.北京:中國人民大學出版社，2010(2).

［7］趙敦華.西方哲學史［M］.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2007(2).

［8］韓震.西方哲學史［M］.北京:北京師范大學出版社，2006(8).

［9］周曉亮.休謨哲學研究［M］.北京:人民出版社，2004(5).

［10］周曉亮.休謨及其人性哲學［M］.第1版.北京:人民出版社，1992年.

［11］休謨.人性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2):330－331.

［12］康德.任何未來的形而上學的導論［M］.北京:商務印書館，1978(3).

［13］海涅.海涅選集［M］.北京:人民文學出版社，1983(5).

［14］休謨.人類理解研究［M］.北京:商務印書館，1997(2).

Philosophic Thinking of Hume:Origin and Value

LIANG Jing－shi
(Faculty of Politics and Law，Tonghua Normal University，Tonghua，Jilin 134002，China)

As the product of the age of enlightenment，through the investigation to the origin of human knowledge，Hume philosophy put forward the agnostic viewpoint.Hume thought the causal relationship as the product of psychological habits，denied the objectivity and inevitability of causal relationship，and critically investigated the origin of religion and various proofs.Insisting on emotivism moral outlook，using the critical spirit he built the first agnostic philosophical system in the history of Western philosophy，had a profound impact on the Kantism and modern Western philosophy，his doubt－thinking and critical spirit had certain practical significance and contemporary value.

Hume philosophy;conception theory;causal relationship;historical influence;contemporary value

B502

A

1008－7974(2012)08－0108－03

2012－02－25

梁景時(1955－)，祖籍山東蓬萊，現為通化師范學院政法學院教授，研究方向為文化哲學.

(責任編輯:陳衍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