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琳
(長江師范學院 音樂學院,重慶 408100)
□樂舞藝術研究
原生態民歌的流變與傳承:文化生態學視角
朱琳
(長江師范學院 音樂學院,重慶 408100)
原生態民歌一詞出現至今,一直是音樂界廣泛關注的話題,作為瀕危的非物質文化遺產,保護、傳承是當務之急。 “原生態”的出現,給音樂界及普通大眾的生活帶來了一定的沖擊,使越來越多的人開始把注意力從通俗音樂、美聲、民族唱法移向原生態民歌。在人們開始廣泛關注傳統文化的同時,也有不少人把原生態音樂商業化,失去了其本土性、獨特性。為防止傳統非物質文化遺產流失或變質,用正確的態度合理的方法保護原生態音樂是每一個音樂學習工作者義不容辭的責任。
原生態民歌;非物質文化遺產;流變;傳承
作為非物質文化遺產的 “原生態民歌”,是傳統民間音樂的代表。“原生態”本意是指生物和環境之間相互影響的一種生存發展狀態,關于原生態民歌的定義,音樂界尚且沒有統一的概述。喬建中先生認為,“原生態”是一個不得以而為之的說法,是因為當代環境下有了太多不樸素的所謂民歌。這個提法源自人與環境、文化和環境的關系。伍國棟教授認為,“原生態”音樂就是處在生活狀態中的,以生活為本源的,沒經過專業發展,沒有現代樂器伴奏的自然態的音樂,是民間集體創作,口傳心授的[1]。田青先生認為它是對傳統的民族民間音樂的一種約定俗成的稱謂。金兆鈞指出,原生態民歌的本意是指傳統的民族民間音樂,現在更精確的定義為最大限度地保持了原始生存狀態的民族民間音樂。黃允箴分析道:“原生態民歌是音樂與生活的復合體,是生成于我國久遠的農業社會,與其自然環境相依、與其民俗事象相融,與其各種生活需求相應的傳統民間歌曲。”俞人豪則提出原生態音樂是指大致形成于自然經濟時期,沒有受到外來文化影響的民間音樂[2]。不可否認的是,原生態民歌有著悠久的歷史,誰也不能確切地指出它地生成時間。它是人類發展歷程中一種民間原始文化的記載。對于 “原生態民歌”的界定,我們比較認同喬建中先生和黃允箴教授的看法:原生態民歌來源于生活,來源于民間,與人們的生產生活、社會習俗息息相關,強調其賴以生存的自然地理環境。原生態民歌是一種藝術,更是一種文化,具有很深的文化系統。這里擬從文化生態學的視角透析原生態民歌的流變與傳承。
原生態民歌有著悠久的歷史,深藏于民間的原生態民歌體裁也是多種多樣的,如蒙古族的長短調、牧歌、呼賣,土家族的哭嫁歌、薅草鑼鼓歌、擺手舞歌,新疆的十二木卡姆,陜北的信天游,山西左權的開花調,彝族的打歌,廣東客家山歌等等,風格各異、色彩斑斕。原生態民歌的藝術特征體現在它的原生性、本土性、即興性。以山西左權縣的原生態民歌為例:左權縣是一個交通相對閉塞、地道的 “居萬山深谷之中的”地方,但是就是因為這樣的地理環境造就了左權音樂的富饒,是一個實實在在的民歌富縣。山里人在勞乏了一天過后,隨口而唱的開花調,仿佛是解除疲乏的良藥,在 “情哥哥”、“親妹妹”的對唱中,人們又激情地干起了繁重的農活。大家耳熟能詳的左權民歌如《桃花紅、杏花白》、《親圪蛋下河洗衣裳》,以及本土歌唱明星劉改魚、歌王石占明。在這些山野鄉村里,民歌似乎就是人們生活的一個必需品,如柴米油鹽、一日三餐,與人們的生活相融在一起。黃允箴教授有一段話這樣說道:就文化而言,原生態民歌是生活和藝術的雙重復合體。從另一個角度看,它們屬于音樂,具有音樂藝術的特質。而從另一個角度看,它們又是生活本體,與小農經濟社會的各種生活習慣難分難解、如漆似膠;就社會功能而言,原生態民歌主要為廣大農村鄉鎮百姓衣食住行的一切生活需求服務,成為農業社會的社會成員們最為信賴和依賴的忠實伴侶;就思想感情的內涵而言,原生態民歌反映了農業經濟的社會環境中人們的喜怒哀樂、是非好壞、群體心理和民族性格[3]。黃教授的這段話,可以說把原生態民歌①筆者這里所說的原生態民歌的藝術特征是指還未曾離開原生環境、未加工過的原始民歌,而非搬上舞臺經加工、商業化包裝的衍生態民歌。的藝術特質表達得淋漓盡致。
提到原生態與衍生態民歌,什么因素決定了真正的原生態民歌,其實最重要的因素就是生態環境的不同。故這里主要從文化生態的視角敘述文化生態與原生態民歌關系,以及原生態民歌與衍生態民歌的區分。“文化生態學”是1953年人類學家斯圖爾德在其 《進化和過程》一書中率先提出的概念,他認為要研究由于人類適應環境所導致的文化變遷,在文化和環境的交互作用中,適應不同的生態環境,文化也將顯現出不同的生態現象,形成不同的生態環境,形成不同的文化群落及群落的不同結構、分布、發育和變遷等情況[4]。原生態民歌作為一種文化,與其生態環境有著千絲萬縷的聯系,因此從生態的方面了解原生態民歌文化有重要的理論意義。社會的發展、時代的變遷使原生態民歌所處的農業社會向工業社會大跨步轉變,其賴以生存的社會環境、生態環境遭到破壞。 “過去我們有很多勞動歌曲,現在生產方式改變了,沒有人再人工插秧或薅草,所以插秧歌、薅草鑼鼓等等這些東西自然就沒有了;過去牧民騎著馬唱牧歌,漁民在小船上撒網唱漁歌,現在機械化捕魚,牧民騎著摩托車放牧,牧歌、漁歌沒有了;過去林場有很多號子,鋸木頭有鋸木頭的號子,放倒樹有放倒樹的號子,抬木頭、上坡、下坡都有號子,現在都是機械化,這些東西都沒有了”[5]。社會大變革的洪流,使許許多多的民間傳統音樂品種永遠的消失了。歸根到底,還是因為人們生活的環境發生了變化,原生態民歌與之相依附的生存環境發生了質的飛躍。社會的發展,山里修上了公路,家家擁有了電視電話,農活不用再過多的花費人工勞力,所以, “傳統的民歌用不著了,年輕人不會唱也不愿唱了,會唱的人也走了”[6]。在這些傳統的音樂文化在歷史的變遷中將要消失殆盡的時候,保護與弘揚 “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熱潮就此拉開,民眾文化的覺醒,使傳統的民間藝術又重新見到了曙光。自此,傳統的民間歌曲以 “原生態”的頭銜出現在電視、舞臺、比賽中,人們重新拾起了對古老傳統藝術的興趣。在原生態民歌被搬到舞臺熒屏之后,甚至是作為單獨唱法出現在國內影響最大的青年歌手大獎賽的比賽舞臺上之后,爭議之聲層出不窮。許多專家在質疑:搬向熒屏的原生態民歌還是不是真正意義上的原生態民歌?從嚴格意義上講,離開了原生環境的原生態民歌都不能成為真正的原生態民歌,而是衍生態民歌,衍生態與原生態民歌的本質性區別就是是否離開了其賴以生存的生態環境,而它們所體現的功能與價值也是各不相同的。原生態民歌的價值在于是以輔助勞動、促進生產為主,而衍生態民歌由于媒體的渲染,離開原生環境后主要的價值是展示與交流,當原生態民歌流變成衍生態民歌后,它的功能已發生了質的變化。甚至更有續生態民歌,即傳統民族民間音樂,是各民族流傳廣泛的原生態音樂經過作曲家進行改編的音樂。這些歌曲,在作曲家保留原民族風格、特點的基礎上,加入西洋的作曲技法,通過對調式、節奏、旋律等的改變,變得更合理化,更適合音樂教學及比賽等。這些歌曲進入音樂院校并被學生廣為傳唱,成為宣揚各民族文化,彰顯音樂個性的有力舉措,如《峽江情歌》、 《孟姜女》、 《昭君出塞》 等。
1970-1990 年,“西風東漸”的潮流使傳統的文化藝術一度退到衰危的邊緣。一方面由于生態環境的變化,傳播主體的萎縮,受眾客體的漠視,傳播主體即生活在田野山間的人,在老一輩歌手相繼去世,新一代的年輕人在接受了流行音樂的影響后,喜歡上了更新潮、更現代的流行樂,對本民族音樂的排斥,對外面世界好奇期盼,使他們紛紛放下鋤頭走出大山,向城市進軍。這樣本民族傳統的東西在一定意義上形成了斷層,會唱本民族音樂的人越來越少。另一方面受眾客體,即欣賞音樂的人,受占領主要音樂市場的通俗音樂,以及 “韓流”、西方爵士、搖滾樂等的沖擊,加上原生態民歌很多方言的演唱,使人們聽不懂歌詞大意,更使聽眾無暇顧及傳統的民間的音樂文化。伴隨著保護“人類口頭與非物質文化遺產”的熱潮,傳統的藝術開始復蘇,由民間傳統音樂改編的時尚音樂 “新民歌”的橫空出世,其朗朗上口的音調以及時尚與傳統結合的特色,使其迅速在主流音樂市場占有了一席之地,也對流行音樂市場帶來了不小的沖擊。中國的民族聲樂在經歷了 “全盤西化”、 “土洋之爭”、“土洋融合”幾個重要歷史階段后,逐漸形成了科學的、系統的、成熟的民族唱法。在以金鐵霖教授為主導的聲樂教育領域培養了一批又一批優秀的民族歌唱家、歌手。如家喻戶曉的彭麗媛、宋祖英、閻維文、張也等。但是在創建了完整的民族聲樂學派之后,一些問題也隨之而來,這種民族唱法符合了大眾的審美需要,之后大家群起效仿。于是越來越多相似的聲音出現,有的是刻意的模仿,有的是為了迎合大眾,在比賽、電視上,我們看到了越來越多風格相似的歌手的演唱。這就是前幾年聲樂界許多人提出的民族唱法 “千人一聲”的現象。郭建民先生認為:藝術精致化之后,尤其是成為“顯學”之后,容易變得單一,規范化了,沒有個性了。這就是一切藝術走向頂峰之后的必然,也是開始走下坡路的征兆[7]。那么,在歌唱技術化的基礎上,怎樣才能使民族聲樂百花齊放,唱出不同風格的民族聲樂作品,最重要的是向傳統音樂學習,抓住藝術的本真才是發展之道。原生態民歌是民族唱法的根,深入挖掘民族民間音樂,掌握各民族音樂的特色并運用到演唱中來,才能唱出更具民族味的民歌。
我國的聲樂藝術有著燦爛悠久的歷史,56個民族,不同的語言,不同的民族風俗習慣、不同的地域環境,造就了聲樂藝術的千姿百態。傳統的東西總是值得人們去深入的研究、探討,而每個地域的民間音樂也是作曲家們創作大量不同風格的音樂作品的源泉。原生態民歌作為傳統音樂的重要組成部分,其價值是不可估量的。在商品化社會的今天,發展速度可謂日新月異,在現代化的進程中,對傳統文化的忽略與漠視雖是不可避免但也是最不應該的。
原生態民歌在充滿爭議的熱潮中艱難的生存,我們必須理性地對待原生態現象,不能盲目地把它置于一個相對高度去說保護傳承,或置于一個低緯度去排斥。在保護的過程中,我們既要在最大程度上保存原生態民歌的原生性,又要防止在當代工業文明的沖擊下,經過商業包裝后的 “衍生態民歌”出現過多的異化,更要遏制由變異產生的偽生態民歌。因此,在當前對原生態民歌的態度上,保護與傳承是第一位的,把原生態民歌作為一種文化深入研究,怎樣使其與現代化的社會進程相互融合,怎樣可持續的發展,是我們值得深思的問題。原生態民歌的原生性不能丟,作為當今民族唱法的根,原生態民歌的價值和意義是不可估量的。厘清原生態民歌的劃分、定義、流變、發展,做出有價值的論述,深入地探索原生態民歌,對于尋根求源到發展與保護民族民間音樂將有著積極的理論與現實意義。
[1]劉曉真.專家談原生態民歌[J].藝術評論,2004,(10).
[2]陳宗花.當前原生態民歌問題研討述評[J].鄭州大學學報,2007,(4).
[3]黃允箴.縱橫民歌時空[M].上海:上海音樂學院出版社,2007.152.
[4]胡 瀟.文化現象學[M].長沙:湖南出版社,1991.92.
[5]田 青.原生態音樂的當代意義[J].人民音樂,2006,(9).
[6]黃允箴.撞擊與轉型——論原生態民歌傳播主體的萎縮[J].音樂藝術,2006,(2).
[7]郭建民.聲樂文化學[M].上海:上海音樂出版社,2007.271.
J607
A
1674-3652(2012)05-0047-03
2012-03-28
長江師范學院立項建設學科重點資助項目。
朱 琳,女,河南南陽人,主要從事聲樂藝術研究。
[責任編輯:何 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