淺談中國四大傳說中的兩種文化心理

關穎

淺談中國四大傳說中的兩種文化心理

關穎

本文所談的“兩種文化心理”是萬物有靈觀和期待心理。“四大傳說”，指的是《牛郎織女》、《孟姜女》、《白蛇傳》、《梁山泊與祝英臺》。這四大傳說以它質樸的語言和傳奇的故事情節，在廣大人民群眾中廣為流傳，經久不衰，是我國文學寶庫中的精品，其中蘊含了豐富的文化內涵和深層的文化心理。萬物有靈觀和期待心理這兩種文化心理在這四大傳說中表現得十分透徹。

一是萬物有靈觀。遠古的先民們根據對夢境的認識和對神游的直觀感受，認為人的肉體之外還有無形的靈魂，自然界中的萬物也不例外，都有類似于人的生命和靈魂，這曾是遠古先民們的普遍信仰。于是，出現了對萬物的簡單崇拜，再到宗教信仰。

四大傳說對自然萬物的崇拜表現在賦予眾多動植物、器物等以神奇的形象，有生命也有靈魂?！栋咨邆鳌分械呐鹘菑V濟天下、嫉惡如仇，雖為妖身，卻懂得悲天憫人，有靈性，表現了人們對蛇的崇拜心理。這種心理的產生與遠古時期人們的穴居生活和蛇本身偶爾表現出的對人的保護行為不無關系。遠古時期，人們的防御能力極低，對長著毒牙、能在夜里偷襲穴居的蛇束手無策，對蛇產生懼怕。后來人們認為萬物有靈，既怕蛇又敬蛇，乃至對蛇產生企求，希望蛇不要傷害自己。特別是蛇偶爾表現出的對人的友善行為以后，人們幾乎對蛇崇拜到了巔峰，把蛇立為圖騰，世代敬仰。

《牛郎織女》中的牛是神牛，它懂得人情事故，善解人意，對天上的事也有所了解。讓牛郎藏天女的衣服，與織女結婚，當織女被捉后，老牛以死相助。在這里，牛的本領是超現時的，表現出人們對它的崇拜心理。這種心理來源于生活。從古至今，牛辛勤耕作，在人類生產中發揮著巨大的作用。廣西有“祭牛欄”的習俗，四川有用糕掛牛角犒牛的習俗，人們之所以這樣做，就是乞求牛施展靈性，保佑人們豐衣足食。

《孟姜女》中的葫蘆酷似人的子宮，孟姜女就出自葫蘆。這里的葫蘆是人類起源的象征，表現出人們對葫蘆的崇拜。人們祭奉多籽的葫蘆就是乞求多子多孫。

靈魂信仰在四大傳說中也有所體現。古人認為靈魂存在于人體的各個部分，如人的四肢、肉體、毛發、指甲，特別是血液中。古人認為，人一旦失去血液就會死亡，如同人的靈魂離體就會死亡一樣，所以人對靈魂既恐懼又崇拜。古人認為萬物有靈魂，而且靈魂可以離開人的軀體而獨立活動。靈魂可以在人物與其它事物間相互轉化，梁山泊與祝英臺能夠化為蝴蝶；白蛇和青蛇都能化為美麗的女子；秦始皇能夠變成一頭春牛；孟姜女能夠變成銀魚等等。靈魂的轉移是與人和萬物的接觸息息相關的，符合“接觸律”。人一旦和某物接觸，靈魂就會附在其上，起到一種生命指示物的作用。人們熟知的牡丹花在《梁山泊與祝英臺》中就起到了這種作用。祝英臺在離開家門前，為表達自己保守貞潔的決心，親手種下了一顆牡丹花，起誓說：如果自己不能保守貞潔，牡丹花就會桔萎。祝英臺離開家后，其嫂子用開水燙牡丹花也不桔萎，相反，比以前更鮮艷了。這一情節深刻地表現出了祝英臺的潔身自好。英臺在與牡丹接觸的過程中，有一部分靈魂注入了牡丹之中，雖然英臺遠離家鄉，但牡丹花仍能暗示祝英臺的生命狀況。

古人認為萬物有靈而產生的崇拜和認為靈魂可以轉移而對萬物產生的信仰，皆是集體無意識的產物，是在不經意間體現在四大傳說中的。這種萬物有靈觀所衍生出的神奇之物反過來給這四大傳說增添了幾分神奇。

二是期待心理。從古至今，不分膚色、種族和性別，期待是人們共同的心理，只不過期待的內容有所不同罷了。在眾多的期待中有兩個最普遍的期待，那就是對田園生活和美滿愛情的期待。期待心理在四大傳說中體現得比較充分。

先看對田園生活的期待。《孟姜女》中孟姜女之夫修長城，承擔不起繁重的體力勞動，逃跑后又被抓，最后被勞役折磨死。這一悲劇來自于戰爭，反映了人們對戰爭的厭惡，從另一方面看，《孟姜女》也表現了人們對田園生活的期待和向往。《牛郎織女》中牛郎和織女不受世俗的羈拌，過著男耕女織的田園生活，繁衍后代，夫妻恩愛，同樣反映了一種對田園生活的期待。

再看對美好婚姻的期待。《牛郎織女》中牛郎和織女的美好婚姻被王母拆散，并各置銀河一端；《梁山泊與祝英臺》中梁山泊與祝英臺是真正相愛的一對，然而在祝員外的思想中，兩人門不當戶不對，不能結成連理；《孟姜女》中孟姜女與丈夫的愛情抵不過秦始皇的一道征召，最終落得個天人兩隔；《白蛇傳》中白蛇縱使濟世救人，法海也容不了她。這四部傳說在以犀利的筆墨反抗黑暗社會和封建禮教的同時，也表現了人們的一種期待心理。牛郎織女七夕相會，再寬的銀河喜鵲也給搭橋；《梁山泊與祝英臺》中的梁山泊與祝英臺雖不能扭轉乾坤，但死后卻能雙雙化蝶，再續前緣；孟姜女直指皇權的赴水反抗，驚天動地。這里賦予主人公以超凡的能力，也反映出人們對心中所期待的結局的渴望。

從美學角度看，對田園生活期待的美學意義在于：田園生活的主體部分就是勞作與簡單的人際關系。人們通過勞動滿足自己的物質生活要求，人際關系的簡單，給人們帶來生活的寧靜。在這種環境下，無論是人還是事物都能坦城相見。這也是文人們追求和眷戀的。田園生活具有安撫心靈，呼喚人性的作用。對美好愛情期待的美學意義在于：四部傳說的“大團圓”結局，是我國古往今來愛情故事的模式。這與儒家文化中庸思想的影響有直接關系，這種結局能夠使人們產生一種無缺憾的滿足感，從中看到尚存的希望。

上述兩種文化心理是人們在長期的勞動生活中形成的，對我國的民間文學產生了深遠的影響，對我國文學的發展具有重要意義。

責任編輯：賀春健

關穎/吉林市廣播電視大學副教授（吉林吉林13200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