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會文化理論視角下的第二語言習得過程管窺

柳愛群

（衢州學院 外國語學院，浙江 衢州 324000）

一、引言

前蘇聯心理學家維果茨基（Lev S.Vygotsky）和他的同事們在 20世紀 20至 30年代提出和發展了社會文化理論（Sociocultural Theory或SCT）。社會文化理論是關于認知和語言發展的理論，主要回答人類心智是怎樣形成和運作的。社會文化理論認為社會環境是人類認知的推動力量。只有通過和社會環境以及生活在社會環境中的人的互動，人類認知才能實現發展。人類除了使用生產工具還使用心理工具來和周圍的事物建立起聯系。

自從1962年他的《思維和語言》被翻譯成英文傳入西方以后，維果茨基的心理學思想也逐漸進入西方的心理學領地，并對西方發展與教育心理學產生了廣泛而深刻的影響。但是，將社會文化理論運用到第二語言習得的研究只是最近20多年的事情。

1985年，William Frawley教授和賓夕法尼亞州立大學語言習得研究中心的James Lantolf教授開始嘗試將社會文化理論運用到第二語言習得的研究中去。初期主要研究學習者在第二語言的學習過程中碰到難題的時候，怎樣使用他們所學的新語言來調解（mediate）這些難題（Frawley &Lantolf，1985）。自此以后，越來越多研究或多或少地以社會文化理論為指導（Lantolf，2006）。這些研究主要集中于歷史的方法（genetic method）、調節論（mediation）、內化論（internalization）、活動理論（activity theory）、最近發展區理論（the zone of proximal development）等方面（牛瑞英，2007）。

國內學者對社會文化理論的整體的關注只是最近的事情。李霞、蘭英（2007）以典型的研究為例，介紹了從自我語言和自我調節，活動理論和小組相互作用以及支架和最近發展區等角度進行的第二語言習得研究。馬俊波（2008）同樣以典型的研究為例，介紹了從中介、內化、行為理論，以及發展法等角度進行的第二語言習得研究。

這些學者對社會文化理論在二語習得中的運用概覽似地加以介紹，對二語習得過程中微觀方面的東西關注不多。本文擬從社會文化理論的角度來分析探討二語習得過程中的一些微觀方面的問題，如石化現象（fossilization）、心譯現象（mental translation）和私語現象（private speech）。

二、二語習得過程中的石化現象

第二語言或外語學習的過程由于受到語言環境、語言水平、心理因素、認知方式、學習策略等多種因素的影響，是一個漫長而又漸進的內化過程。研究表明，絕大部分學習者由于種種原因，外語學習到了一定程度之后，就不再像學習的最初階段那樣穩步地提高，而是處在停滯不前的徘徊狀態，未能到達目的語這個理想的終點，這種現象就是外語學習中的石化現象。

維果茨基（1978）將石化現象解釋為被延長了的心智活動的發展。認為它是自動的，機械的和石化了的較高級行為模式。他指出只有通過實驗追溯到它的源頭，才能更好地研究這種想象。他還建議其源頭要到語言學習的社會背景即社會交互（social interaction）當中去考察。

雖然許多二語習得研究者承認社會交互以及社會交互過程中的意義協商（negotiation of meaning）是語言習得的必要條件，但是很少有人注意到社會交互也可能同時又是石化現象的源頭。社會文化理論對于石化現象的源頭的看法為我們理解石化現象的過程提供了新的視角，為確定二語石化行為和非石化語言行為的區別提供了新的途徑。該理論鼓勵研究者更加仔細地觀察二語學習者的潛在發展而非實際發展。因為石化學習者和非石化學習者的區別可能是在完成處于他們的最近發展區（ZPD）的任務時顯現出來，而不是在完成與他們實際水平一致的任務時顯現。在確定二語石化現象時，研究者應當關注二語學習者的最近發展區而非他們的實際水平。應當把學習者放入對話或語言交流的環境中來考察學習者的語言。觀察學習者在與語言程度不同的人進行交流時的表現，可以確定其語言形式是否還處在發展之中。不會改變的部分就是已經石化的部分，而可以改變的部分就是最近發展區中仍處于活動狀態的部分。

三、二語習得過程中的心譯現象

二語學習者，特別是低水平學習者，在閱讀，寫作和聽力學習過程當中，仍在用母語思維，他們會把碰到的英語單詞逐一在大腦里翻譯出來。也就是說，學生在頭腦中走了一個心譯過程。

維果茨基（1997）認為語言是最初始的文化工具，是在重建思想，以及形成高層次、自我規范的思考過程中非常有用的工具。他將語言發展分為三個階段：社交性語言（social speech）、自我中心語言（即自言自語，egocentric speech或private speech）以及內在語言（inner speech）。社交性語言的主要目的只是溝通，使兒童能夠了解他人的心智運作方式。在自我中心語言階段，兒童對他人心智運作方式已有體認，但尚未能內化，因此在解決問題時必須藉由語言來引導，而有成人眼中自言自語的現象產生。換句話說，自我中心語言是兒童將外在事件內的一個過程。內在語言的產生則代表兒童已能完全內化外在事件，在其解決問題時，已可利用個人的思維來助其解決問題。心譯現象可以用社會文化理論中的“內在語言”概念來解釋。

維果茨基認為研究內在語言在思維中所起的作用能夠幫助是我們更好地理解語言和思維的關系。他主張思維和語言不能夠被看作是互不相干的兩個過程，它們也不會要么相互并行，要么在某一點上會合并機械地相互影響（維果茨基，1997）。他指出，詞的意義是語言和思維的緊密結合的產物，它既不是思維的產物，也不是語言的產物，而是兩者共同的產物。思維和語言相互影響，高層次的思維離不開語言，無論該語言是母語還是第二語言或外語。在二語習得過程當中，學習者試圖從語言材料當中建構意義。意義構建是高層次的思維活動，這種思維活動受到兩種語言的調解。但是低水平二語學習者的語言水平還不足以建構意義，所以他們用母語來彌補這種不足。母語的調解能夠給二語學習者提供各式各樣的工具來創立一個認知空間，這個空間能夠促進學習者對語言材料的理解。根據以上分析，心譯的產生主要是因為學習者對詞匯的意義的掌握不夠深，要想避免這種現象，學習者必須有足夠的詞匯量。心譯是二語習得者的一種普遍的學習策略。適當地運用心譯這種策略對二語學習能起到幫助，但是應該避免過度的使用。

心譯現象還可以從社會文化理論的社會發生規律（sociogenetic law）來解釋。兒童文化發展中任何機能均出現兩次或表現在兩個層面上。先是社會層面，然后是心理層面。首先它作為一種心理間（interpsychological）的范疇。出現在人與人之間；然后作為一種心理內（intrapsychological）的范疇，成為兒童自己的文化。以往的二語習得研究主要關注的是二語習得過程中心理間范疇內的現象，如老師或者水平更高的伙伴是怎樣通過語言來促進二語學習。內在語言屬于心理內的范疇。在心譯現象中，二語學習者試圖在心理內層面用熟練的母語構建起一座腳手架（scaffold）來推動他們的二語水平。

四、二語習得中的私語現象

從小孩子的喃喃自語到二語學習者含糊不清地念叨目標語，人們在習得語言的時候都會自言自語。二語習得中最常見的私語是情感標記詞（affective marker），如啊…，嗯…，哦…，天哪！等等，常見于一個人碰到某個難題時。

維果茨基高度重視私語在兒童心理發展中的重要地位，認為它是在從有聲言語過渡到內部言語的過程中是極其重要的發生環節。私語也是二語習得者把所學語言從有聲言語過渡到內部言語過程中的重要一環。學界對成人二語學習者的私語研究比較多，具體介紹可參見Ohta（2001）。這些研究發現，二語學習者利用私語來取得對所面臨的問題的控制，制定行動計劃和調解思維。而且能夠采用私語的一般是比較高端的學習者；初學者一般采用母語來完成行動計劃的制定和思維的調解。隨著二語學習者水平的不斷提高，他們逐漸能夠把所學語言當成工具來促進自己對這門語言的學習，還能夠以所學語言為工具調節自己的較高級認知活動。

在二語習得過程當中，學習者還會進行口頭復述（oral rehearsal），即不出聲地或私下里復述老師或者其他學習者講過的單詞或話語。因為說話者只是說給自己聽的，其目的不是想讓其他人聽到，我們還是認定這種現象為私語。由于這種復述涉及到了發音器官，可以促進學習者的語音分析和處理。心理學家也早注意到復述能夠幫助更好地記憶。口頭復述在二語習得過程中起重要的作用。對于初學者來說，口頭復述是掌握語言結構過程中的重要一步。通過口頭復述，學習者將注意力集中于某一串聲音或者某一個詞或詞組，同時掌握了意義和聲音。學習者的口語技巧的提高可以通過社會交往或者是私語。但是，學習者要有很好的發音基礎才能夠充分地利用口頭復述來促進二語學習，特別是口語學習。

另外，私語在二語習得過程當中還起著猜想檢驗（hypothesis testing）的作用。當學習者在比較他們自己的話語和其他人的話語的時候，會通過私語來擺弄不同的語言形式。在這個過程中，學習者把新碰到的語言數據和他們正在發展中的二語系統進行比較，這個比較的過程，就是解決問題的過程。猜想檢驗的過程是一個動態的過程，私語并不是解決問題的最后一步，但是它可以幫助我們更好地了解二語習得的過程。

五、結語

社會文化理論自從被運用到二語習得研究領域以來，就陷入了和其他學派的紛爭（見文秋芳（2008）；高一虹、周燕（2009））。我們認為，各個學派的研究都是必要的，不一定得分出個誰是誰非。社會文化理論在二語習得方面的研究還有很多亟需回答的問題，特別是研究二語習得的微觀過程。各個學派可以從不同角度繼續自己的研究，所得的結果可以互為補充，把對二語習得的認識引入深處。

[1]高一虹，周燕.二語習得社會心理研究：心理學派與社會文化學派[J].外語學刊，2009，（1）.

[2]馬俊波.社會文化理論及二語習得研究的社會文化視角[J].天津外國語學院學報，2008，（3）.

[3]維果茨基.思維與語言[M].李維，譯.杭州：浙江教育出版社，1997.

[4]文秋芳.評析二語習得認知派與社會派20年的論戰[J].中國外語，2008，（3）.